空说完，帐内一片肃然，九条裟罗和五郎神情都有些复杂地看着空，虽然早已习惯了空时不时会突然冒出些邪修一般的鬼点子，但今天他说的这套战术，却让他们心底泛起一丝寒意，有时候他们真的很庆幸空一直站在稻妻这边，站在他们这边。

否则若是他们面对空这样的敌人，那些阴招、狠招使在自己身上，他俩自问，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北原仓介倒是没心情去考虑那么多，他现在只想跟拟态军决一死战，为侄子北原仓哲报仇；至于九条政仁，更是早被空折服，无脑听命令。

当晚，九条政仁率部出发，在盾车的遮蔽下来到预定位置，将士们挥着铁锹与锄镐，在城外的这片花园里，挖呀挖呀挖……

城内的拟态军似乎一直都没察觉，或者说他们根本考虑不到，远征军会采取挖地道的战术吧。

一切有条不紊地按照预定计划推进着，第二天，大军也推进到城墙三百步外列阵，一排盾车在前，床弩在后，一辆巢车立于军阵中间，空站在巢车的板屋里，冷眼远眺着城墙上的动静。

抽到死签的老兵们咧着嘴，把俘虏拖到阵前，一人一脚把俘虏踹得翻滚在地，然后嘴里不断喷出污言秽语，字字如刀，句句见血，哪怕己方，也有不少士兵都听得低垂下头，脸上露出难受的表情。

城墙上，拟态军士兵层叠着堆在女墙边，冷漠地看着底下那些被羞辱的同袍。

大部分士兵像是在看戏一样，脸上的表情僵硬不变，少部分长了些脑子的，脸上浮现怒意，拳头紧握，指节发白，却被身旁表情僵硬的同僚死死按住肩膀。

因为拟态军守军，自从出城偷袭失败后，就接到了那员逃进城里的大将的死命令：后面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得出城。

老兵们从清晨骂到日上三竿，口水都干了，嗓子也哑了，拳头和腿也酸胀得抬不起来，地面上都留下几个仅露出脑袋的拟态军俘虏——他们被老兵们一锹一锹活埋了。

空的一只手挡在眼睛上面，遮住刺目的阳光，眯起眼睛始终不见拟态军有动静：“这都不出来，难道他们的大脑都统一寄存了？”

眼看快到中午了，严阵以待的远征军将士们因为饥饿和疲惫已经开始焦躁地舔舐干裂的嘴唇，有人悄悄解开护腕，用袖口擦拭额角不断渗出的汗水；盾车后的弓手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箭镞，金属刮擦声细碎如蚁噬。

空略加思索后，立即下令让骑兵们先吃饭，其余将士先等等，直到骑兵吃完饭后，空让他们拉着马来到军阵中间。

然后吩咐后勤，把午饭拉过来，士兵们就地吃饭，那些在城下的老兵也不用挪窝，直接在拟态军眼皮子底下吃饭。

他倒要看看，之前如此侮辱拟态军的同僚，同时又不断挑衅，现在更是不把他们放眼里，那些拟态军到底忍不忍得住。

饭碗里不断飘出热气，在冬日的寒风中袅袅升腾，士兵们抓着筷子“哗啦啦”地扒着饭菜，咀嚼声混着笑骂在阵前弥漫。

军阵中间的骑兵们一只手始终抓在马缰上，眼睛死死盯着城门处，只要城门一开，他们就立刻跨上马背，以最快的速度冲杀过去。

预想中的，拟态军开城出击的场景始终没有出现，士兵们悠然自得地吃完了午饭，后勤兵也是不紧不慢地把碗筷收回去。

“拟态军可真能忍啊！”五郎起身把碗筷递给后勤兵，然后伸了个懒腰。

裟罗紧盯着城墙上，观察着那些被身旁同僚按住的拟态军的举止，随口问道：“五郎，如果互换一下，你是城内的将领，围城的是拟态军，你看着拟态军这样侮辱被俘的将士，你能忍住不出城营救吗？”

“那怎么忍得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被一锹一锹埋进土里，像对待牲畜一样，就算拼死一战也不能让弟兄们受这种屈辱！”

裟罗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然后转向北原仓介：“北原，你呢？”

北原仓介摇了摇头：“我肯定不会的，同时我还会严令众军不得出城，违令者斩。”

裟罗微微颔首：“我也一样，但我会为那些注定要牺牲的将士们默哀，等到战事结束后，我还会去神社为他们点一盏长明灯。”

“可是说这么多，拟态军就是不出来呀！”五郎拉过自己的尾巴，轻轻用手梳着毛。

就在这时，营寨方向跑来一个士兵，气喘吁吁地瘫倒在众人面前。

站在巢车上的空，一眼认出这是九条政仁率领的挖地道的将士，心中顿感不妙，一步跃下巢车，把那个士兵搀扶着仰躺在地。

“禀……禀大将军……地道，挖不通！”士兵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停抖着。

“别着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了？”空安抚着士兵，同时裟罗三人也围拢过来。

士兵艰难地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讲出经过。

九条政仁接到命令后，回营点齐两部人马，立即开始挖地道，刚开始一切都挺顺利，大家也不知挖了多久，总之是感觉越往前，深渊的气息就越浓，依靠这个来判断他们没有挖错方向。

在挖掘期间，九条政仁还估错了距离，向上掘出以后发现还在城墙外，于是赶紧把土填埋回去，继续向前挖，拟态军那边也没有发现异常。

可是又往前掘进一段距离后，地道顶部突然塌陷出一道细缝，然后就像是挖通了一口水井一样，只不过喷出来的不是水，而是黑色的深渊淤泥。

地道里的将士们避无可避，被这道淤泥洪流瞬间淹没——黏稠、冰凉、带着腐殖质与硫磺气息的黑泥裹挟着碎石，无情地吞噬了所有光与声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九条政仁带着幸存的将士快步跑出地道口，泥浆把铠甲都裹满了，没一会儿，黑色的淤泥也涌到地道口，政仁忙是带着剩余将士掘土填埋，才没让那些淤泥涌出地面。

回到营寨后一清点，足有1900余名将士被埋在地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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