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三军列阵于暗海城下。

空亲率三万大军，与五郎、北原仓介一起，攻打西门；九条裟罗、九条政仁率余下两万攻南门。

城内的拟态军看着外面这架势，虽然心生警惕，但也依旧认为远征军是在诱使他们出城野战——毕竟此前各种声势滔天的佯攻、炮石齐发，可比今日的动静大得多

可今日，远征军没有呐喊，没有鼓点，只有衣甲摩擦的窸窣、箭镞刮过弓臂的锐响、战马喉间压抑的喷鼻声。

空站在巢车上，看着城墙上面的拟态军巡逻守备依旧，并没有因为今日的动静增强防备，也算是小小地松了口气。

看了看底下，将士们目光如炬，齐齐盯着那堵沉默的灰黑色城墙，民夫们往返营地与军阵之间，运送着一筐筐石头、炮弹、扛着一袋袋长箭，再次攥了攥拳头，终是把令旗挥下：“攻城！”

“开始装填！”随着各个接到指令的士官一同发令，崩炮周围的士兵立即开始填充炮弹和火药、投石车开始装填石块，床弩两侧的士兵也迅速绞动绞盘，把长箭搭上。

“放！”

崩炮的引线点燃，没一会儿就烧到里面的火药，一排“轰”声起，炮弹出膛，飞向远处的暗海城西门，一声又一声在城墙上炸开团团紫烟，也有很多炮弹越过女墙砸到行走面。

投石机的勺柄猛地向上一抬，木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装填的石块呼啸腾空，划出沉重的弧线，在炮弹洗礼过一遍后接踵而至，有几个来不及跑开的拟态军被砸得脑浆迸裂，黑紫之物溅上冰冷的垛口。

石块投出的同时，床弩的弦“嘣”地一颤，数支长如枪的大箭如流星般呼啸着钻入女墙垛口，钉入城墙砖缝里。

看着城墙上的拟态军纷纷跑下城墙躲避，空手中的令旗向着另一个方向再度挥下。

“杀————！”

一排盾车向前推进，后面的士兵低垂身子，双手死死抓着力杆前推，车轮碾过焦土与碎石，向着城墙逼近，直到城下的拒马桩前，盾后的民夫抛出绳钩，搭上木桩，然后一齐用力，拒马桩轰然倾颓，被拉着往两边挪开，前进到城墙脚下的路豁然开朗。

“不对劲，敌军这次不是在虚张声势，是真要攻城！”城头了望塔上，一名拟态军斥候见了，立即扑向号角，吹响御敌警示。

城内那员大将，听到这个声音，心头一紧，立即跑出府阁，同时催促拟态军上西城墙抵御。

等到拟态军重新回到女墙处，民夫们早已在盾兵的掩护下，于护城河上搭好了过河的浮桥，见到城墙上一排排黑甲涌动，立即撤到盾车后面。

空也见到了城墙上的动静，令旗往第三个方向挥出，崩炮、投石车、床弩再度轰鸣，这回因为拟态军大部分回来了，于是率先落下的炮弹钻入人群，炸出一团紫雾后掀飞了一群拟态军，有几个直接从墙垛上面摔落，脊骨碎裂声混着闷哼砸在城墙下。

紧随而来的石块和枪箭如暴雨倾泻，撞得女墙簌簌掉渣，大石头砸进人群，碾倒了一片，断肢与残甲在气浪中翻滚；长箭越过垛口，贯穿拟态军后依旧没有停下，直到钉上后面的城墙，黑色淤血顺着箭杆蜿蜒，滴落地面。

远程器械齐发的同时，最前排的将士拔出打刀，左手举着盾，踩着鼓点推进，后面一排又一排士兵，跟着鼓点，迈着整齐的队列前进，“踏、踏、踏”，节奏愈发急促，云梯、鹅车、攻城塔、冲车在士兵与民夫们合力之下，推着向前。

城墙上，一个拟态武士举着刀，沿着墙面边走边喊：“孩儿们，敌军正在向着我们脚下的护城河逼近，而且连浮桥都搭上了，你们都给我稳住，等敌军靠近以后就放箭，谁要敢……”

拟态武士的话都没说完，一块石头越过墙垛落下，不偏不倚砸在他的黑色兜盔上，他的后脑勺直接贴上后背，颈椎折断的脆响混着颅骨凹陷的闷噗。

空看着前军已经推进到护城河沿岸，立即下令远程器械停止开火，同时自己也立即爬下巢车，命令传令兵向东面释放响箭，然后自己提起关刀跃上马背，带领骑兵们冲向城墙。

士兵们先扛着简易攀梯跑过浮桥，冲到女墙根下，把梯子搭上垛口，然后就立即踩着梯级向上攀爬。

城墙上的拟态军照着城下放箭，丢下滚木与石头，一些箭矢被举起的盾牌挡住，但石头和沉重的圆木砸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哐！”声后，也把举盾的士兵砸倒在地。

正在爬梯的士兵或被箭矢射中，或被石头滚木砸中，哀嚎着从梯子上跌落，但一个掉下去，下一个又立刻接着爬。

在先锋抢登城墙的时候，大批弓手也已越过浮桥就位，盾兵在前斜举盾牌护卫，鹅车和塔楼上的弓手也纷纷探出挡板，拉开弓弦，对着城头攒动的人影齐射。

箭雨如黑蝗蔽日，城头霎时腾起血雾，不少拟态军刚从垛口探出身体准备往城墙下射箭或者丢石头，就被射上来的箭矢钉穿喉管、掀翻头盔、撕裂皮甲，运气背的直接一整个翻滚下来，然后被底下的士兵拖去护城河边，一脚踹进浑浊的暗水里。

城南，九条裟罗，站在巢车里，手中紧紧攥着令旗，空对他说直到听见响箭之前，都不要发动进攻，可听着城西的动静，又看着东城墙上的守军已经分出大半兵力往西驰援，心里不免焦急。

倏然，从西面传来响箭破空之声，裟罗看向声源处，随即深吸一口气，手中令旗一挥：“攻城！”

…………

城西打得如火如荼，城门被冲车撞得摇摇欲坠，门后的拟态军一层层死死抵着门，大将左手勒着马降，右手紧握太刀，身后的骑兵们也是握紧打刀死死盯着门，只要城门一倒，他们就冲上去，迎面砍杀冲进来的敌军。

怎料这时，南门来报：“祸事了，祸事了！

禀大将军，南门被撞破了，敌军将领已经率军冲进来了！”

大将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脑袋把这个信息迅速消化掉：“诸位，随我来，支援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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