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伸出手，动作非常慢，慢到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灌了沉重的铅，同时，整条手臂都在用力，是尽全力那种用力，可以看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颤。

经过了一个世纪的等待，空终于把手伸到目的地，手掌罩在荧的头顶。

“哥哥……”荧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摇曳的蒲公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地传入空的耳中。

她微微仰起头，那双曾映照着无数星辰大海的眼眸此刻只映着空的身影，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眷恋，有不舍，有释然，还有一丝深藏的期待。

“这个世界，正欢迎着你的到来，每一寸土地、每一道河流都在等待你的踏足，你在之后也许还会遇到许多个‘我’，但一定要记住，‘我’会在终点等着你。”

空撇过头去，眼睛紧紧闭着，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把手掌上的触觉也规避掉，可指尖传来的柔软发丝和微暖体温却无比真实，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知道，此刻的犹豫就是对大慈树王的守护、对眼前这个妹妹长久等待的辜负，对提瓦特千万生命的不负责任。

这一刻，时间仿佛回溯到他在稻妻时，初见影的那一刻。

不难想象，如果不是与她前世有着特殊的羁绊，想要说服影放下执念，得付出多少代价才可行啊。

随着荧的身影渐渐淡去，空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一阵阵刺痛从他的太阳穴蔓延开来，仿佛有无数根细密的针在同时扎刺着神经。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荧的意识正顺着他的掌心，一点点融入自身的脉络，那些属于她的记忆、情感，甚至是灵魂的碎片，都在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被剥离、净化。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光芒粒子，如同破碎的星屑，随着荧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而缓缓飘散。

纳西妲也随着空的情绪变化，脸上逐渐浮现痛苦的神色，她特殊的身体使她没法像常人那样渗出汗珠，但仅从她此刻的表情，亦能感觉到她正承受着与空相似的精神冲击。

在派蒙的视觉中，空在吸收净化这团“污染集合体”的时间，不过几分钟，可在空和纳西妲的感知里，却如跨越了漫长的几个世纪。

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荧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空的意识，那些关于星海的航行、关于家园的温暖、关于分离的痛苦，都化作尖锐的碎片刺穿着他的神经。

随着最后一丝荧光消散于风中，空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掌，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刚从一场窒息的噩梦中挣脱。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那里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光晕，曾经映照在荧眼眸中的星辰大海，此刻已化作虚无。

派蒙焦急地扑到他身边，小手轻轻抚在他的肩膀上，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只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发现此时的空，神色竟已悄然褪去所有悲恸，唯余凝重。

因为，他在刚刚的一瞬间，窥见了“天机”。

…………

“纳西妲，你自己，准备好了吗？”

在空和纳西妲都缓过神来以后，大慈树王指尖轻触纳西妲额心那枚微光流转的绿叶印记，声音平静中带着慈爱的温度。

“嗯，我准备好了。”纳西妲一手扶在胸前，郑重地点点头。

随后，大慈树王指尖微光流转，如世界树根系在意识深处悄然延展，她的整个身躯开始淡化。

不同的是，大慈树王不是消散，更像是回归，回归其本源的载体，融入到她本该存在的地方。

纳西妲闭上眼睛，感受着大慈树王的记忆、大慈树王的力量如温暖的溪流般缓缓汇入自己的意识深处。

那些古老的智慧、对须弥大地的深情、与世界树相连的脉动，都在这一刻与她自身的感知交融。

她仿佛看到了大慈树王守护须弥的漫长岁月，看到了树王为净化世界树污染而做出的艰难抉择，也看到了树王在意识消散前对未来的期盼。

当最后一缕微光融入纳西妲的额心，大慈树王的身影彻底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意识空间中，只留下一句温柔的回响：“去吧，带着我们共同的守护，让须弥的智慧之光照亮更远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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