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获知了博士的真实处境，纳西妲的神情从紧张转为一种近乎怜悯的松弛，她可太清楚当博士得知自己真实身世后，会是怎样的反应了。

用她自己喜欢的比喻就是，精心培育了许多年，已经成长起来的参天大树轰然倒塌的场景。

最终，纳西妲还是交出了神之心，她刚刚的窥视，除了确认博士没说谎，还读到了许多隐秘的信息。

秉持着保护须弥子民，尽可能让风险远离这片土地的信念，纳西妲果断交出这个，已经没太多用的外来神之心。

“其实我还有个问题。”纳西妲说道，“你明知道外面那么多个‘你’，并不是出自你手，却又在外面实实在在地代表着你。

那就不怕有朝一日它们中某一个，突然开始质疑“你”存在的必要性，甚至联合其他的‘你’把你取而代之吗？

毕竟，每个切片都拥有独立的意识和认知，当它们积累了足够多的知识与力量，谁又能保证不会产生取代原初体的野心？”

博士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复杂的神色，那是一种混杂着傲慢与隐忧的表情，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质疑？

取代？

或许吧，但只要我掌握着最终的整合权，只要所有切片的探索方向最终都指向初设的目标，这种风险便在可控范围之内。

就像一群在不同轨道上运行的星辰，看似分散，实则都围绕着同一个中心。”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何况，比起担心切片的反噬，我更在意的是那些‘恩赐’我切片的存在，它们究竟想通过这些分身，在这个世界上布下怎样的棋局。”

纳西妲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已经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了更多隐藏的信息。

而躺在地上的空，虽然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但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博士的话让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如今掌握的这些信息，自以为慢慢地在接近世界的真相，到头来却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交易到此结束，那么，你自己的神之心呢？”

纳西妲猛地皱起眉头：“不要贪得无厌，至冬的执行官。”

“不不不，这又是另一宗交易了。”博士摆手，“反正须弥的隐患已经解决，你也取得了大慈树王的记忆与权柄，那须弥的神之心留在你这里反而只会限制你的权能延展吧？

将被渴求的食物送到寻觅者手中，不正是神的职责吗？”

“可你这分明是在恳求神明的恩赐，而不是交易。”

“跟智慧之神玩儿文字游戏，还真是自讨苦吃啊。”博士盘起双臂，“那换个思路，我用知识跟你交换，如何？”

“世间从来只流传着人们从智慧之神手中换取知识的传说，如今你却要用知识交换智慧之神的东西，虽然狂妄，但的确令我好奇。”

“拥有全部知识的你，是否有这样的感觉？

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是单一的，只要意志足够强烈，就可以拥有编撰世界运行法则的权限。”

纳西妲、空：“！”

“世界树是被修复过的，它还藏匿着有关整个世界的秘密。”博士的目光扫过纳西妲，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而你，作为新任的智慧之神，与世界树的连接最为紧密，你应该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剧本’似乎早已写就，我们都只是在既定的轨迹上行走。

那些所谓的‘命运’，或许并非不可更改，但更改的代价，恐怕远超想象。

我所追寻的知识，正是关于如何打破这种束缚，让存在拥有真正的自由意志。”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而禁忌的秘密，“当然，这只是一个提议，你可以选择拒绝。

但我相信，对于渴望理解世界本质的智慧之神而言，这样的知识，值得你付出相应的代价。”

纳西妲紧皱眉头，眼珠子左右不停摆动了好一会儿，这才深吸一口气：“狂妄者，信仰对你或许毫无意义，但我依然会听取你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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