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台下沉默几秒，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地撞在歌剧院的穹顶之上，又顺着层层廊柱漫回芙宁娜的耳边。

聚光灯落在她带着浅笑的脸上，裙摆随着微微躬身谢幕的动作铺散开来，像是一朵在舞台中央悄然绽放的水百合花。

那维莱特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脸上露出了极淡的笑意，抬手跟着鼓起了掌。

不过，那维莱特真的很忙，演出刚一结束，他就立即离去，脚步匆匆，似乎之前是暂时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专程赶来观看这场演出。

之后，全剧组一起返回了剧团，原本众人还对没经过芙宁娜同意而擅自把她推到聚光灯下感到有些忐忑。

芙宁娜却完全没放在心上，反而笑着打趣说这不过是把原本就属于她的舞台还给了她，大家这才放下心来，热热闹闹地庆祝演出成功。

只不过，剧团终究没能改变各奔东西的命运。

他们这个剧团，很多时候的经费都靠观众们的门票收入和好心人的捐赠以及之前奥蕾丽每个月向官方申请的补贴维持。

虽说奥蕾丽团长还在，但她毕竟没有自主意识了，而且生活方面还需要波洛照顾，所以首先就是波洛没有足够的时间支撑剧团的日常。

而且奥蕾丽那样以后，剧团也失去了向官方申请补贴的核心条件，而且成员们不如奥蕾丽会精打细算……

总之在各方面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剧团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尽管芙宁娜表示过她可以帮忙再向官方申请，

而且这次剧团随着《谁的女儿》这部剧走红，完全可以将其授权给更专业的剧团，由此赚取一笔可观的版权收入。

可当家的成员们却很清醒，即便现在他们一下子获得了那么多关注，却也早就没了继续撑下去的心力。

用劳维克和迪尔菲的话来说，与其苦苦支撑到最后，看着剧团像一盏燃尽的灯那样黯淡下去，不如趁它还在最亮的时候，体面地谢幕，将其永远定格在最美好的时刻。

芙宁娜听罢，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她太清楚这种心意耗尽的感觉了，五百年的漫长时光里，她也曾无数次望着空无一人的幕布，生出过就此停下脚步的念头。

既然大家都做出了选择，体面散场，或许真的是最好的结局。

没过几天，剧团的成员就收拾好了各自的东西，互相留了书信和联络的地址，抱着纪念的花束在排练室门口好好地道了别。

有人打算回老家开一家小店，有人计划去其他地区游历，看看外面世界的舞台，也有人想去沫芒宫找一份安稳的文职，大家都有了各自新的方向。

最后离开的那天，芙宁娜站在空荡的排练室里，看着墙壁上还贴着没撕下来的《谁的女儿》剧情海报，指尖轻轻拂过纸质的表面，忽然有些感慨。

短短这段日子的相处，倒是让她又找回了一点当年站在舞台上的鲜活气息。

“空，你还记得剧中的台词吗？”芙宁娜看向陪在身边的空和派蒙，轻声问道，“是否还记得最初的涟漪？”

空微微一怔，神情变得有些惆怅：“那个世界的我，又是怎样的呢？”

“那不重要，现在问的是你。”芙宁娜双臂盘于胸前，“从蒙德到这里，一路走过来，你见过了那么多不同的故事，结识了那么多不同的人，你心里早就比谁都清楚，你走这条路的理由是什么，不是吗？”

“你是在提醒我什么吗？”空笑着歪了歪头。

“我们都不想当什么救世主，如果有得选，我们应该都期盼着能过上平凡安稳的日子吧。”芙宁娜往沙发上一坐，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就像第一个五百年前，我第一次受芙卡洛斯所托，扮演那个角色的时候，我一开始也以为，只要咬咬牙撑过去就好，等一切结束，我就能卸下重担，安安稳稳过属于我自己的平凡生活。

可真等到一切结束，站在空无一人的歌剧院里，我才发现，原来那些刻进骨血里的坚持，早就成了我自己的东西了。

我站在这里，早已经不是因为谁的托付，只是因为我自己想站在这里，我想亲眼看看，枫丹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派蒙轻轻落在沙发扶手上，小声说：“其实芙宁娜你……一直都很厉害呀，换做是我的话，肯定没办法一个人撑五百年那么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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