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很快就认出这个博士的状态了，他分明就是长久蹲在牢狱里的囚徒模样，连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慢都被漫长的孤寂磨去了棱角。

空在各国的监牢里都见过那些常年被囚禁的犯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颓丧与死寂，不同于那些长久泡在实验室里，又或者那些长期流浪的人。

这些囚犯身上都有着相同的特质：一种被时间遗忘的钝感，仿佛连呼吸都成了多余的负担。

“我设想过我们会再见面，也想过我们会有一场激烈的对峙，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个样子。”

空仔细打量了博士一番，然后笑道，“你是咋啦，遭天谴了？

看来，做人一定要留有余地，毕竟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呵，天道……这还真是刻在你骨子里的东西了。”博士仰天一笑，既是对所谓“天道”的嘲弄，也是对自身荒诞处境的自嘲，

“我为这个世界所作的努力，我想要为这个世界谋求的未来，为天道所不容，所以我就该被钉在那永无止境的空间里，日复一日承受着轮回的碾磨。”

“你所谓的努力，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傲慢罢了。”空收敛了笑意，目光如狼一般锐利，“再有宏大的愿景，若是以践踏众生为代价，那便不是救赎，而是披着神性外衣的暴政。”

“随你怎么说吧，反正再怎么说，我已经成为永远的囚徒，被放逐在时间的荒原上了。”

此时，博士周身出现一道幽暗的裂隙，无声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博士看到那裂隙，无奈地苦笑一声，对着空挥了挥手，然后被裂隙中一股神秘的力量强行拖入。

空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的虚无，紧接着凭空一股巨力袭来，将他猛地一推，他就这么像一叶孤舟，被推回提瓦特大陆，坠向那熟悉的天地。

空一下子挺身而起，大口喘息着，布法蒂公馆这间卧室的天花板闯入眼帘后，空还短暂地迷茫了几秒，才让那剧烈的心跳与现实的静谧重新重叠。

过了一小会儿，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斜斜地切了进来，带着初升的暖意，恰好落在空放在床边的手背上。

他低头看着那缕晃动的金辉，指尖轻轻蹭了蹭，梦里那片冰冷虚无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让他有些恍惚。

缓了好一阵，空才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风带着枫丹深秋的凉意涌进来，扑在脸上，瞬间把最后一点梦的朦胧吹得烟消云散。

他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布法蒂公馆的庭院里已经有佣人在打理修剪花木，石板路上沾着昨夜凝下的露水，反射着亮晶晶的光。

空抬手按着自己的额头，仔细回忆着梦里博士说的每一句话——意识交汇的缝隙、赤月交辉，还有他那副被磨平棱角的囚徒模样，怎么想都不像是凭空做出来的荒诞梦。

难不成阿蕾奇诺说的赤月血脉，真的在和自己的力量接触之后，打开了什么连接意识海的通道？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了轻缓的敲门声，伴随着林尼的声音：“空，你醒了吗，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我给你送进来吧？”

空赶紧迎上去拉开房门，却见林尼、琳妮特和菲米尼三人站在门口，脸上满是关切，只不过因为琳妮特站在后头，空没发现她看自己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们关心。”

空看到他们，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然后一下子反应过来，赶紧从尘歌壶里把派蒙给唤了出来。

派蒙才一出现，就立即抓着空的手臂，紧张地上下打量着他：“空，你没事吧，你和阿蕾奇诺怎么样了，那些突然出现的深渊气息是怎么回事？”

空简单地说了一下那个深渊领域，至于具体的战斗细节没说，毕竟林尼他们仨在场，只是推辞说是他和阿蕾奇诺一起打破了深渊领域的壁垒逃了出来。

“所以，空，你是在突破深渊的过程中受了那么重的伤？”

“什么？

空你受伤了，没事吧？”派蒙听到林尼的话，原本因为一晚上没睡好而有些发黑的脸色直接白了几分。

空抚摸着派蒙的脑袋安慰道：“没事了，你看我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嘛。”

随即空对林尼他们仨示意：“你们也放心，多亏了你们的父亲大人，我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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