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一个小时，空从老者口中听到了许多书本上未曾记载的以及璃月港内说书人从未提及的历史故事，魔神伙伴哈努聆曼如何一步步聚拢信众、与连帝君在内的几大魔神的数次战争直到最后败亡、帝君的宽厚、以及战后各族如何共处。

空忍不住在想，这个岩王帝君，是否像自己世界历史中的祖龙始皇帝那般，一扫六合，统一这璃月天下，又像他那般书同文、车同轨，乃至统一度量衡，以此使得璃月万民归心，各个魔神的子民融合一族，逐渐形成今日繁荣的璃月呢。

在简陋的屋舍里度过这一夜，第二天一早，空起床后看着小派蒙依旧睡得香甜，没忍心叫醒她，轻轻把她背在背后，走出屋子，恰好碰见老者已在门前煮茶，见空出来，微微一笑，招呼他来喝杯早茶，被空以急着赶路为由婉拒，告别后出门。

晨光洒在石板路上，空踏着微凉的露气前行，一路去到钟离相约之地，远远便见钟离立于古树边，棕黑色长衫随风轻扬，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似早已等候多时。

派蒙也在此时醒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问道：“我们这是在哪啊？”

空笑了笑，把派蒙一放开，她便悬在半空，钟离也在此时转过身来，目光温和地看向二人，微微颔首道：“你们很准时，我也刚到不久，群玉阁一游感觉如何？”

派蒙兴奋地飘在空中转了个圈，笑着说：“超~~~大，超华丽，超贵，是我见过的最贵的建筑！”

空也补充道：“金碧辉煌，雕梁画栋间尽显璃月风骨，连廊回转如云中楼阁，堪称璃月之最。”

钟离点了点头：“确实，群玉阁若称第二，璃月再无敢称第一者，想必你们应该见过凝光了，感觉如何？”

派蒙依旧不吝赞美之词，虽然有些辞藻匮乏：“她好有钱，好慷慨，是很亲切的人！”

钟离又看向空，空不知为何，此时看着钟离，竟有一种在学校里和那位年迈亲切的校长面对面时的感觉：“呃，凝光的确待人亲切，而且气度不凡，言谈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又作为璃月商人之首，这和善的表面亦是强有力的武器，笼络人心于无形，亦使心怀不轨之人疏于防范，可谓深谙权谋、经商之道。”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提到刻晴，钟离只是笑着调侃了一句她“不敬仙神”，不过却掩不住眼中那份赞许与欣赏，话锋又回到凝光这里，也是给予中肯的评价，那言谈间的自然，仿佛早已对七星了然于胸。

“钟离。”

钟离看向空，等待他的下文。

“你怎么看待岩王帝君这位璃月的岩之神呢？”

钟离目光微凝，望向天际初升的朝阳，良久才缓缓开口：“岩王帝君……或许并不像人们想象中那般高高在上、冷峻威严，他也是一位温和的守护者，也是懂得倾听民众的神明，而且他最初率领众仙荡涤四方，平定祸乱，也并非为了万世之功，仅是悯恤人们在乱世中颠沛流离，不忍见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罢了。”

“听你的语气，好像对岩王帝君格外了解，而且也不似其他璃月人对他那般尊敬啊。”空目光直视着钟离，一步步试探着。

钟离只是轻轻笑了笑，话锋一转：“想必你也听过关于他的一个宿敌，璃月古魔神哈努聆曼的故事，你对他如何看待。”

还未等空回答，魔神伙伴突然蠢蠢欲动，空突然感觉眼前一黑，身体的控制权再度被他夺取，魔神伙伴随即打了个响指，派蒙也一下陷入沉睡。

钟离神色不变，覆手而立，紧紧盯着此时的空。

“摩拉克斯，还真是久违了！”魔神的声音借空的身体传出，带着古老而沙哑的回响。

钟离凝视着被魔神占据的空，神色依旧沉静如渊：“哈努聆曼，你我早已不是昔日执戈相向的对手，你借居旅者小友的身体，看着现如今的璃月人人安居乐业，有看着你曾经的子民安然延续至今，可曾心生慰藉？”

“唉。”魔神伙伴轻叹“自我苏醒于这小子体内，不想时过境迁，昔日诸神纷争的场景历历在目，如今的璃月港繁华似锦，凡人再不受战乱之苦，饶是我早已身陨魂散，却也倍感欣慰，自从这小子踏入璃月的土地，我一路看着璃月如今的景象，我也会忍不住想，若当年最终获胜的是我，我是否能做到如你一般，几千年如一日，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

是否会大兴兵戈，吞并他国领土，最终导致民生凋敝，国破民散呢？”

钟离凝视着眼前被魔神占据的空，声音低沉而温和：“你我皆知，武力的征服从未真正带来长久安宁，旧的秩序打破很容易，但是若不怀着对众生的悲悯以及长久的远志下定决心建立新的秩序，到最后魔神之间的战争终将不过是轮回的悲剧，你如今的心性已远非往昔可比，你和旅者小友也在蒙德共历患难，是否也曾听闻昔日同僚迭卡拉庇安的结局。

我想，当年胜败如何，于你我乃至整个璃月、整个提瓦特而言都不重要，无论何地，人民只求安居乐业，岁稔年丰，不再受到压迫与剥削，能带领人们做到这点，便是值得尊敬的神明。”

“你说得对，摩拉克斯，只可惜当年我执念太深，囿于胜负荣辱，未能窥见苍生真正所求，以至于蒙蔽了我的本心，我依然记得你我初识之际，那时天地未定，山河尚在熔炉中流转，你我并肩而立，相约要为这片土地打下一片安宁基业，让万民免于流离。”说到这魔神伙伴轻垂下脑袋“有道是‘清酒红人面，黄金动道心’，逐渐获得财富、权力和子民们的崇拜后，我竟开始贪恋这些虚妄之物，连你的规劝也听不进耳中，甚至最后和你兵戎相向，以至于以致于亲手毁掉了我们共同守护的誓言，而又怀揣着执念沉沦了这数不尽的时光，没想到啊，一开始总以为占了我便宜的这个臭小子，却一路带领着我，慢慢解开了我的心结，为我拨开了双眼的迷雾。”

“迷途知返，犹未为晚。

旅者小友自星海之外而来，他日必将踏足提瓦特每一寸土地，你且随他同行，见证这世间万象更新，或许终有一日，你也能以另一种身份，与我等再会于璃月港的晨曦之中。”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