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越洋针(4/7)
两人走了一段路,许兮若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
“槿之,你还记得去年元宵节吗?
那时候我们刚回来没多久,你请我去吃汤圆,我紧张得勺子都拿不稳,汤圆掉进碗里溅了你一身芝麻馅。”
高槿之笑着点头:“记得。
那天你跟我说,你最喜欢吃黑芝麻馅的汤圆,因为玉婆婆每年都包这个馅。”
“你那天穿着一件白衬衫,芝麻馅溅上去特别显眼,我慌得不行,一个劲说对不起,你却说没关系,还笑着说这是今年最甜的祝福。”许兮若说着,声音轻了下来,“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变成了一个很温柔的人。”
高槿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花灯一盏接一盏地从他们身边掠过,光影交错,明明灭灭,像电影里的长镜头,把这一刻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元宵节,年就算过完了,日子又回到了往常的节奏。
许兮若开始认真准备法国之行的作品。
除了那幅《绣房》和《岁朝清供》,她还打算带一些小巧的作品过去,方便现场演示和展示。
她挑了几幅之前绣的团扇和手帕,又新绣了几枚书签和香囊,图案都是槐花、梧桐、燕子这些带着南市和那拉村印记的元素,小巧精致,又不失苏绣的细腻。
高槿之则在忙签证和行程的事。
他法语不行,英语勉强能沟通,为了这次出行,他每天晚上都跟着手机App学几句简单的法语,笨拙的发音常常把许兮若逗笑。
他不以为意,照样每天练,练到能说“bonjour”和“merci”不卡壳为止。
安安帮他们订了机票和酒店,又联系了法国那边的主办方,确认了展位的大小和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出发。
出发前三天,许兮若去看了沈师傅。
沈师傅今年八十有七,身体大不如前,走路要拄拐杖,说话也有些含糊了,但脑子还清醒。
他坐在自家院子里的藤椅上,晒着初春的太阳,听许兮若说要去法国的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去,去。”沈师傅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很坚定,“让洋人也看看,咱们苏绣有多好。
从前我们这一辈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你们这一辈人做到了,好,好得很。”
许兮若蹲在沈师傅面前,握住他的手,那双手枯瘦如柴,指节变形,但掌心还有年轻时捏针留下的茧痕,摸上去粗糙得像老树皮。
“沈师傅,我会好好绣,不会给苏绣丢脸的。”
沈师傅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打开,里面包着一枚老旧的顶针,铜质的,已经发黑了,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
他把顶针放在许兮若手心里,说:“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跟了我六十年了。
你带着它去,就当我也去了。”
许兮若握着那枚顶针,铜的凉意透过掌心传遍全身,她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
她想起沈师傅教她针法的那些日子,老人坐在她旁边,手把手地纠正她的手势,一遍又一遍,从不厌烦。
他是玉婆婆之后,对她影响最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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