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第二十一圈:等(1/30)
云退尽之后,南市的春天露出了它真正的样子。
不是晴。
南市的春天没有晴。
云退到山后面去了,但天不是蓝的,是一种被水洗过无数次的旧绸子的颜色——白里透灰,灰里透青,青里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黄。
那是泡桐树的花粉。
泡桐花还没开,花粉先醒了。
南市满街的泡桐树同时释放出花粉,花粉极轻极细,飘在空气里,把整条铜铺巷染成了一种极淡的黄。
不是颜色,是光线穿过花粉的时候被滤掉了一部分蓝色,剩下的光就偏黄了。
许兮若站在绣架前。
不是坐着。
是站着。
从赵听锁走后,她就站起来了。
不是刻意站的——是身体自己站起来的。
耳朵里还留着那千分之五秒的低频振动,骨头还在以那个极慢的节奏微微颤着。
坐不住。
身体需要立在地上,让地面把多余的振动接过去。
青石板下面的泥土是湿的,云退走之后地面的水汽往上蒸,石板缝里长出了极淡的青苔。
脚掌隔着鞋底能感觉到青苔的湿度——不是湿,是润。
那种润从脚底传上来,沿着骨头一路传到耳蜗,把赵听锁留下的低频振动一点一点地中和掉了。
她看着绢布上的“问题”。
二十圈了。
从第一圈到第二十圈,从红烧肉的油点到三十七个针眼。
绢布上的针脚层层叠叠,有的地方密得看不见绢底,有的地方疏得只剩几根丝线的影子。
最中心那个油点还在——不是还在,是越来越在了。
每绣一圈,油点就往绢布里渗一层。
渗到第二十圈的时候,油已经穿透了绢布,在背面形成了一个极淡极淡的油斑。
背面的油斑和正面的油点对应着,像一枚硬币的两面。
她的手放在绢布上方。
中指上的白铜顶针在泡桐花粉染黄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极奇特的颜色。
白铜本来的银白色,被花粉的黄光一照,变成了极淡的香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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