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丝墨层——织物与文本的互蚀(1/6)
母亲绣花的时候,嘴里总是含着一根线。
不是习惯,是技巧。
丝线含在嘴里,被唾液浸润后,表面的丝胶会微微软化,穿过绢面时更顺滑,不容易起毛。
口水里除了水,还有淀粉酶、溶菌酶、黏蛋白、免疫球蛋白。
黏蛋白的糖基化侧链和丝胶蛋白的丝氨酸残基形成氢键,在丝线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润滑膜。
膜的厚度大约是几十个纳米,刚好够填平丝线表面微米级的毛刺。
针穿过绢面时,摩擦力降低大约百分之十五。
母亲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含过的线“好绣”。
好绣的意思是好传——线顺针就快,针快活就多,活多教给沈荷清的东西就多。
沈荷清学绣花不是正式拜师——母亲说绣花不用教,看就会。
她就看。
看母亲的手在绷架上一上一下,针尖从绢面刺下去的位置和提上来的位置之间,有一种精确的距离感。
距离不是用眼量的——眼睛看不过来那么快——是用手指的肌梭在针扎下去那一瞬间感知到的阻力变化来确定的。
针穿过绢面时,阻力会在经纬交织处有一个微小的峰值。
经纬密度越密,峰值越高。
母亲的手指能分辨出不同密度的峰值差异,根据差异调整下一次下针的深浅。
这就是为什么她绣的凤凰羽毛,每一根线都刚好卡在经线和纬线的交界处,不多不少。
沈荷清看了十年。
十年后,她的手指也能感知到那个峰值了。
不是学来的——是手指在无数次重复中,自己把那个峰值从噪声里分离出来的。
小脑的浦肯野细胞层有一种叫做“平行纤维-浦肯野细胞突触可塑性”的机制。
每一次手指下针,运动指令从运动皮层发出,同时有一份副本发给小脑。
小脑的正向模型预测这次下针会遇到什么样的阻力。
如果预测和实际感觉反馈有差异,差异信号会触发浦肯野细胞的长时程抑制,调低对应平行纤维的突触权重。
经过几千次调参后,正向模型的预测误差降到最小。
预测误差最小的时候,就是手指“学会”了的时候。
学会的标志不是能说出来——是说不出,但手指自己知道。
手指知道的东西,嘴不需要知道。
母亲的嘴含着线,沈荷清的嘴没有说话。
线在嘴里含的时间长短也有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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