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1章 铜声层(1/11)
安安绣到第三十七瓣的时候,针断了。
不是线断——是针。
那根用了三年的钢针,在穿过绢面的一瞬间,从针鼻处齐齐断开。
断口在放大镜下看,是典型的疲劳断裂形貌:贝壳纹的裂纹源,放射状的扩展区,最后是撕裂的瞬断区。
安安没有放大镜。
她只是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针,愣了一下。
愣的那一下,她听见了铜声。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手指。
断针的那只手,拇指和食指还保持着捏针的姿势,针断了之后,力没地方去,顺着指骨、掌骨、腕骨往上走,走到前臂的桡骨时,在骨头上“碰”出了一声响。
那响声不是空气振动,是骨传导。
骨传导把振动从桡骨传到尺骨,从尺骨传到肱骨,从肱骨传到锁骨,从锁骨传到颅骨的颞骨岩部,直接刺激耳蜗。
耳蜗里的毛细胞把这振动转成电信号,电信号顺着听神经传到颞上回。
安安听到了。
那声音跟方遇的锤声一模一样。
不是像——是同一个。
频率、振幅、衰减曲线,完全重合。
方遇最后一锤落在铜锣上时,锤子反弹的瞬间,他的手腕也需要卸力。
卸力的动作和安安针断之后力没处去的那个空落感,在生物力学上是同一种状态:肌肉从等长收缩突然进入失荷状态,高尔基腱器官发出抑制信号,a运动神经元停止发放——但停止不是瞬间的,有一个滞后。
滞后的那零点零几秒里,力在肌纤维之间乱窜,找不到出口。
找不到出口的力就会沿着筋膜链往上走,走到骨头,骨头共振。
安安的手在断针后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松开的那一下,另外半截针从绢面上掉下来,落在绣架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和地面的瓷砖碰出极轻的一声“叮”。
那一“叮”,和方遇锤声的最后一个颤音,在同一个音高上。
不是巧合。
安安工作室的地砖,是南市老厂房拆下来的旧瓷砖,烧制温度一千二百四十度,胎体里含有百分之七的氧化铁。
氧化铁的晶型是a-Fe?
o?
,莫氏硬度五点五到六点五。
钢针的材质是t12A碳素工具钢,淬火后硬度hRc六十二。
硬钢撞击硬瓷,发出的声音频率由两个材料的弹性模量、密度和几何形状共同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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