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 非岸寻梭,海丝延脉(2/4)
“是多元混纺结构。”高槿之皱着眉,指尖划过屏幕上的纤维截面,“至少四种纤维混合,捻向既有S捻也有Z捻,还有合股交捻的结构。
没有非洲本土的活态样本做参照,AI拆解不了每一层的工艺逻辑。”
许兮若凑近了,盯着残片边缘隐约的三角轮廓思忖:“这纹路看着像斯瓦希里传统的连续几何纹。
拉穆古镇至今还有老织娘织传统姆杜锦,说不定古法混纺工艺还在民间传着。”
第二日一早,在卡玛乌的引荐下,众人乘船前往拉穆古镇。
这座建在岛上的老城保留着数百年前的斯瓦希里风貌,白墙木门的院落沿着窄巷排布,巷口的晒架上挂满了色彩浓烈的康加布,靛蓝、朱红、明黄的织物在海风里翻飞,像铺在半空的彩虹。
循着街巷走到镇子深处的一间小院,椰影遮着木质织机,一位头戴蓝巾、神情平和的老妇人正坐在织机前,手中的梭子飞快穿梭,脚下踏板起落有序,织机发出吱呀的轻响。
老人名叫扎哈拉,今年八十八岁,是斯瓦希里族“姆杜织法”的最后几位传承人之一,家里世代织造传统混纺锦,手艺传了五代人。
说明来意后,扎哈拉奶奶笑着将众人让进屋里。
屋中的樟木箱里,叠着一匹匹质感厚重的姆杜锦,靛蓝的底线上,米白色的几何连续纹规整又富有韵律,摸上去柔韧密实,完全不像普通棉布那般松软。
老人取出一卷传了三代的老丝线,放在阳光下细看:“我们的线,是野蚕丝和棉线混在一起捻的,经线捻得紧,纬线捻得松,再用棕榈汁泡过,不怕潮也不怕盐,海边穿一辈子都不坏。”
高槿之小心翼翼取了一段老丝线样本,放在扫描仪下检测。
屏幕上清晰呈现出双股混捻结构:非洲野蚕丝Z捻为芯,棉纤维S捻外包,合股后再经棕榈汁浸润定型——和残片里的核心纤维结构完全吻合!
“就是这个!”高槿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非洲本土的混纺工艺终于找到活态样本了!”
那日的椰影小院里,织机吱呀声伴着海风阵阵。
高槿之蹲在织机旁,逐段记录混纺比例、捻度参数、经纬密度,把整套姆杜织法的工艺数据完整录入数据库;许兮若坐在老人身边,学着用传统模板漏印做蜡染,看她用靛蓝与石榴皮染出浓烈又沉稳的色彩,认真记下几何纹样的对称逻辑与排布规律;安安则和老人的孙女法图玛聊着织锦的销路,说起全球手艺人扶持计划,这位年轻的非洲姑娘眼里瞬间亮起了光:“我们的手艺很好,可没人知道。
要是能卖到全世界,就有年轻人愿意学了。”
回到保护站,高槿之立刻用采集到的本土样本训练AI模型。
有了明确的多元混纺结构做基准,识别效率飞速提升。
与此同时,沈清的防护配方也加急送到:以非洲特有的猴面包树胶为成膜基底,搭配海藻多糖脱盐、印楝提取物天然防霉,采用梯度雾化熏蒸法,先低温除菌防霉,再逐层脱盐软化,最后同步加固纤维,完美适配热带滨海的复合型老化环境。
修复试验正式启动。
因为纤维酥化严重,所有操作都要在恒温恒湿的密闭操作箱中完成。
四人选取了最小的一块残片,按梯度参数逐步给药,每两个小时监测一次纤维强度,不敢有半分差池。
整整六天,高槿之每天守到后半夜,许兮若就陪着他整理纹样记录,两人隔着操作箱的玻璃,看着残片在雾气里慢慢变得柔软,像从千年的长梦里缓缓苏醒。
第七日清晨,当最后一遍干燥完成,卡玛乌屏住呼吸,用驼毛刷轻轻扫过残片表面。
细碎的珊瑚砂簌簌落下,一块姆杜混纺几何纹锦缓缓显露真容:靛蓝色的棉底上,米白色的桑蚕丝织出连续三角纹,边缘点缀着细窄的波斯卷草边,纹样规整,线条流畅,虽只剩半幅,却依旧能窥见当年的精巧。
“上帝啊……”卡玛乌捧着残片,声音都在发颤,“这是东非第一次出土宋元时期的本土丝织物!
我们以前只在史书里看过,现在终于有实物了!”
接下来的十天,四人带着保护站的修复团队逐件清理检测。
八十余件残片的身世被一一厘清:三成是直接从中国运来的成品桑蚕丝织品,有绫、罗、锦三类,纹样以缠枝花卉、云纹为主,产地多为江南与福建;七成是东非本土织造的混纺品,用进口的中国蚕丝、波斯金线,搭配本地棉线与野蚕丝,按斯瓦希里传统纹样织造,是海上丝路技术本土化传播的直接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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