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大
中
小
关灯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1258章 素心(1/6)

展览定在来年三月。

不是开幕,陈晚在邀请函上写的词是“聚一聚”,底下小字备注:“无需正装,无需致辞,带一双眼睛和一双手来就行。”邀请名单不长,许兮若和高槿之对着世界地图和通讯录,一个一个地写名字。

帕劳那位送贝壳海龟的老奶奶没有电话,他们托当地潜水向导转交了一封手写的信,附了照片和一小块绣着水母纹的丝帕。

那不勒斯斯帕卡那波利街的老绣娘倒是回了邮件,是她在罗马念大学的孙女帮着回的,说奶奶已经不太能出远门了,但看到照片高兴得不得了,把许兮若送的素绉缎手帕装在相框里挂在绣坊墙上,逢人就指着说“cina,cina”。

西西里埃里切镇那对老夫妻寄回一张明信片,上面是老先生用工整的英文写的几行字:“织机还在响,我们还在织。

你们来的时候是夏天,现在橄榄熟了。

祝好。”马耳他的玛莉亚博士最干脆,回了一封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三月见,带上那幅云气纹的试绣样片,我这里有新的光谱数据给你看。”龙目岛的苏米亚蒂收到信时,莉亚打电话过来说,妈妈已经开始用腰织机织一块新的布料,要用木棉线和蚕丝混织一条长巾,赶在三月前织完,带到中国来。

整个冬天,桑园小院都沉浸在一种不疾不徐的筹备节奏里。

林小宇带着少年纹样小队的孩子们做了手工请柬,把阿马尔菲手工纸裁成手掌大小的卡片,每一张都用植物染料手绘了不同的纹样——有的是帕劳水母的伞盖轮廓,有的是那不勒斯抽纱的镂空图案,有的是西西里十字纹的几何结构,有的是龙目岛海浪纹的翻涌曲线。

卡片边缘留了毛边,不裁齐,保留手工纸原本的纤维质感。

许兮若负责在每一张请柬上绣一根线,不是完整的纹样,就是一根线,从卡片的左下角穿进去,从右上角穿出来,线的颜色随机——有的靛蓝,有的赭褐,有的粉紫,有的一根线从深蓝渐变到月白。

她在手札里写:“一根线就是一段路。

从帕劳到龙目岛,我们走过的路不止一根线,但每一根线都是一条路。”

高槿之在堂屋和工作室之间来回跑,调试灯光、测试投影、搭建临时隔断。

他没有用展览馆常用的白色展墙,而是用桑园自产的素色亚麻布做悬挂式隔断,布料本身的纹理和褶皱就是最好的背景。

展台是从南市旧货市场淘来的老门板,用砖头垫高四角,上面铺一层从西西里带回的手织亚麻布做台布。

标签是沈清手写的,用的阿马尔菲手工纸,每一张标签上的字迹都是端端正正的宋体,内容不是学术性的年代、材质、技法说明,而是一两句话的记录——比如帕劳那幅《水母与它的影子》的标签写的是:“水母湖,晴。

他说这些伞盖上的纹路像威尼斯的空中针绣。

我说技术背后是人对光的感受。”那不勒斯那幅的标签写的是:“斯帕卡那波利街,六月十四日。

老绣娘把外婆的嫁妆递到我手里。

她说你的手会说话。”

安安负责所有跨国连线的技术准备。

她和龙目岛的莉亚反复测试了视频通话的延迟和画质,最后决定在堂屋的东南角设一个固定的连线站,放一台大屏幕,专供那些无法亲临现场的人远程参与。

西西里的老夫妻不会用智能手机,安安就联系了镇上邮局的年轻职员,请他到时候带着平板电脑去织工巷的作坊里帮忙连线。

帕劳那边最麻烦,岛上信号不稳定,最后是通过当地潜水店的卫星网络才勉强打通。

安安在调试日志里记了一笔:“帕劳站连线成功,延迟三秒,画质模糊但可以接受。

老奶奶说她会坐在海边等我们。”

许兮若用整个冬天完成了《山海交汇》的第三幅。

和前两幅相比,这一幅的气息更加内敛。

第一幅《山海交汇》是海浪与缠枝的正面相遇,气势开阔,两种纹样在绣面上各占半边,交汇处是一片精心处理的过渡带,像两个不同温度的海流在浅滩上温柔碰撞。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