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 无线的织物(1/5)
四月,院子里的桑叶已经长得能遮住半张石桌。
高槿之从修复室里拿来一个纸包,放在许兮若面前。
纸包不大,用两层旧报纸裹着,解开后里面是一小团灰白色的东西,卷曲蓬松,像被风吹乱了的云。
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混着草腥和油脂的气味。
“青海来的。”高槿之说,“一个做毡帽修复的同行寄来的。
今年春天剪的羊毛,还没洗过,就挑了一小包最细的寄来,让我看看能不能用他的老办法做一小块毡样。
我想你大概有兴趣。”
许兮若用手指从纸包里拣起一撮羊毛。
羊毛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捏在指腹上又有一点极细微的阻力。
纤维之间互相牵连着,一拉能拉出很长一段,越拉越细,但总不断。
她松开手指,那一小撮羊毛没有掉下去,反而粘在指尖上,像带着一点静电,又像无数只极小的手勾住了她的皮肤。
“羊毛和丝不一样。”高槿之说,“丝是一根连续的长纤维,从头到尾不中断。
羊毛是短纤维,每一根只有几厘米长,表面盖着鳞片。
鳞片在干燥的时候是闭合的,遇到热水和摩擦就会张开。
张开的鳞片会勾住旁边的鳞片,再一搓,就再也脱不开了。
毡就是这样来的。”
许兮若把羊毛放在放大镜下看。
那些纤维比蚕丝粗得多,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覆着一层极细的、层层叠叠的半透明鳞片,像鱼鳞,但更浅,更不规则。
鳞片的方向几乎都朝向纤维的同一端。
她用手指逆着鳞片方向轻轻抹了一下,感觉到明显的涩感;顺着抹,手感又变得很滑。
“同一个方向,两种手感。”她说。
高槿之点头:“鳞片是羊毛的门。
顺着摸,门关着;逆着摸,门打开。
人做毡用的就是这一开一关。
肥皂水让鳞片变软,摩擦让鳞片张开,纤维互相一勾,就抓住了。
再搓下去,抓得越来越紧,越缩越密,最后从一团蓬松的羊毛变成一片扎实的布。
整个过程不用一根线。”
“不用线,怎么成布?”许兮若问。
“这就是毡最特别的地方。”高槿之把纸包里剩下的羊毛全部抖出来,约有一个拳头大。
“织布需要先纺线再经纬交织,绣花需要先在布上穿针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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