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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0章 陶焰为鉴(2/4)

他没有再举行大规模的交流会,而是采取了更细腻、更深入的方式。

他继续跟随图玛卡萨爷爷学习,不仅记录图案寓意,更恳请老人讲述部落迁徙的历史、与自然共存古老的智慧。

许兮若则用她出色的沟通技巧,走访那些擅长纺织、雕刻、草编的妇女和老人,记录她们的手艺流程,倾听她们对未来的担忧与期望。

她们甚至组织了几次小范围的工作坊,邀请村里的年轻人一起来学习、记录这些传统技艺,试图在代际之间重新搭起文化的桥梁。

高槿之那个未干的陶坯,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卡朋长老家通风的廊檐下,由村子里的长者共同看护。

它成了一个无声的象征,每天都有村民路过时驻足观看,看着它在非洲炽热的阳光下慢慢阴干,仿佛看着那份脆弱的信任在一点点变得坚实。

高槿之自己也时常去查看,有时会根据陶坯干燥的情况,用细针进行一些补充性的刻划,这让整个过程更像是一个持续的、与泥土和等待对话的行为艺术。

诺罗的态度依旧若即若离,但他不再完全置身事外。

他偶尔会出现在高槿之他们活动的边缘,沉默地听着,观察着。

有一次,高槿之正在帮图玛卡萨爷爷整理一些散乱的古老歌谣符号,诺罗突然开口,用生硬的语调指出了高槿之的一个理解错误。

那一刻,高槿之没有辩解,而是真诚地向他请教。

诺罗愣了一下,还是别扭地做了解释。

虽然只有短短几句,却是一个微小的、却至关重要的突破。

高槿之意识到,对于诺罗这样的人,尊重不是讨好,而是认可他的知识和判断力,将他视为平等的、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具权威的对话者。

与此同时,李瀚明在南市的运作也取得了初步进展。

他通过层层关系,联系上了几位在国内环境政策和原住民权益领域颇有声望的学者和独立媒体人。

他将高槿之在村里的所见所闻,尤其是图玛卡萨爷爷关于“灵魂地图”的论述、村民们的真实诉求,以及高槿之那场现场制陶的照片和背后故事,整理成了一份充满人文关怀和现实关切的内参材料,迂回地递送到了可能关心此事的部门和人士手中。

他没有直接攻击宏远,而是强调“新发展模式下文化保护与社区赋权的探索价值”,试图在更高的层面,为他们的方案争取生存空间和道义支持。

然而,宏远的反击也接踵而至。

几天后,村里开始流传新的谣言,这一次更加恶毒,直指高槿之的个人动机。

谣言说,高槿之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窃取部落神圣的图腾和纹样,用于他个人的艺术创作和商业变现;那个他视若珍宝的树叶包裹,里面根本不是神树的泥土,而是他用来施展某种“迷惑人心”的巫术道具;他甚至被描绘成一个利用许兮若感情、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这些谣言荒诞不经,却恰好利用了部分村民对文化被窃取的深层恐惧,以及对外来者固有的不信任。

高槿之再次走在村里时,能明显感觉到一些目光重新变得冰冷和排斥。

甚至有一次,一个半大的孩子捡起地上的土块扔向他,虽然没打中,但那充满敌意的举动,让高槿之的心猛地一沉。

许兮若气得眼圈发红,她想要去找散播谣言的人对质,却被高槿之拉住。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落入他们的圈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郁结,“他们想激怒我们,让我们失态,从而印证那些污蔑。”

他选择了最艰难,也最直接的方式——直面问题。

他带着许兮若,在卡朋长老和图玛卡萨爷爷的陪同下,主动去了几位此前对他们表示过善意,但最近又明显疏远的村民家中。

他没有辩解谣言,而是再次拿出自己的速写本,展示他记录的、经过图玛卡萨爷爷认可的、那些可以进行创新转化的非禁忌纹样,解释他希望通过现代设计,让这些美丽的图案在尊重其精神内核的前提下,被世界看到,并为创造它们的社区带来回报。

“我的艺术,需要根植于真实的情感和文化。”高槿之对一个曾经送他水果的妇女,也是如今谣言传播的受影响者之一,诚恳地说,“如果我窃取、我欺骗,那么我的双手将失去创造美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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