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知道阿波罗尼的状态一直不太好。

这种“不好”可以追溯到数百年前的那场战役——斯缇科西亚，刻律德菈陛下陨落之地。

那场战役中，阿波罗尼是随军出征的参谋之一，刻律德菈率领亲军断后，反倒让他们这些臣子逃出生天。

这成了他无法释怀的心结。

如果他留下，哪怕只是多一个人、多一把剑，是不是就能改变什么？

这种假设没有答案，但它像一根刺，扎在意识深处，越想拔越扎得深。

原本，阿波罗尼还能维持着表面的正常。

他照常参与议事、制定战略、训练新兵，甚至还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与维吉尼娅成婚——那场婚礼虽然不算张扬，却是那几年里奥赫玛少有的喜事。

但几百年他的心结并未解开，而且最近几个月，情况明显恶化了。

……

某一件事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几天后，维吉尼娅在例行的报告后没有立刻离开，这在平时是很少见的。

她站在阿格莱雅的桌旁，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金织爵，我想请您帮个忙。”

阿格莱雅抬起头。

她注意到维吉尼娅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阿波罗尼最近……不太对劲。”维吉尼娅说，“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跑到快中午才回来。

我一开始以为只是他需要些时间独处，没有过问。

但后来我发现——”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一周跑坏了五双鞋。”

阿格莱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说是正常的磨损。”维吉尼娅的声音更低了，“但正常磨损不会把鞋底磨穿到露出脚掌。

他每天回来时，靴子里都是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试过劝他，但他只是笑着说没事。

那笑容……”维吉尼娅顿了顿，“和他平时跟别人说‘没事’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格莱雅听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阿波罗尼的“没事”，从来都不是真的没事。

他只是习惯了扮演那个可靠、开朗、值得信赖的参谋。

别人需要他拿主意时，他永远有主意；别人需要他撑场面时，他永远撑得住；别人需要他出面协调各方时，他也从来不会推脱。

可他从来没学会一件事——在自己撑不住的时候，向别人求助。

“我会安排的。”阿格莱雅最终说道，“你去忙你的事，这件事交给我。”

维吉尼娅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她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侧过头：“谢谢。”

阿格莱雅总算知道她们几个在商讨的事情是什么了。

第二天傍晚，爱丽丝的茶桌上多了一碟从城中新开的点心铺子买来的酥饼。

那是阿格莱雅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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