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咏又犹豫了一下，才道：“徐真对方孝孺大人虽然有怨恨，但并没有到那个程度。

那时候皇帝什么都顺着她，只要她想要的东西，哪怕是天上的月亮，都恨不得摘下来讨她欢心。

若她当真记恨方大人，只需要说几句谗言，哪怕皇帝不至于治罪方大人，也有可能会疏远他的。”

可徐真从未在皇帝面前进过谗言，顶多只是当着方孝孺大人的面骂几句话，再背地里跟楚琼她们这些交情还不错的剑庐女弟子抱怨几回而已。

当然了，私底下说话的时候，徐真骂方孝孺大人还是骂得挺狠的，却又不带脏字。

楚琼她们不会向外透露，谢咏偶尔听到一两回，记忆还挺深刻。

他给薛绿举了个例子：“方孝孺大人总是劝徐真给皇帝做妃子，帮助皇帝提高名望，稳固帝位。

徐真反驳回去说，既然他认定皇帝是正统，比燕王更有资格做天下之主，燕王是叛逆，绝对会不得好死，那还需要给皇帝找什么助力，提高名望，稳固帝位？

什么时候皇帝需要靠一个妃子稳固自己的地位了？

“徐真质疑方孝孺心里看不起皇帝，才会用尽心思给皇帝找各种助力。

如果皇帝真是明君，用得着他这般费心吗？

方孝孺认为她出言不逊，说了许多斥责的话，又要她去熟读《女诫》。

徐真说，熟读《女诫》又得方孝孺认可为贤良的女子多了，谁能做到她这个程度？

拿世俗的标准来打压她，可见方大人也是俗人。”

在那之后，徐真便在谢咏、楚琼面前表示，方孝孺名声再大，也不能改变他固执、保守的本性，这样的人说是有风骨，其实性子执拗得很，对国家却未必有多大用处。

他的十族亲友遇上了他，真是倒了大霉，云云。

当时谢咏只当徐真是在发泄心中对方孝孺的不满，才会说他的十族遇上他是倒霉而已，万万没想到，方孝孺在燕王成为皇帝之后，还要执拗地表现他对建文皇帝的忠心，说了触怒新君的话，结果换得他十族被诛……

谢咏不由得感叹道：“如今回想起来，徐真当初之所以心中再怨恨，也没跟方孝孺大人计较什么，多半是知道他本就命不长久，家族、亲友甚至是门生都会跟着倒霉，实在是太惨了，可说是古往今来罕有的可怜人，所以才懒得跟他一般见识吧？”

薛绿听得双眼都瞪大了两圈：“什么？

十族被诛？

！

真的假的？

！

徐真又是怎么知道的？

！”

谢咏叹了口气：“徐真上辈子对马玉瑶说自己是从仙界而来，私底下跟我们说的却是她来自异世。

但这辈子，她不知道这一切，反倒说了实话。

她其实是从数百年后的后世来的。”

因为来自后世，所以很清楚大明的历史。

徐真不但知道建文皇帝只会在世四年，方孝孺十族被诛，还知道继位的燕王是史上数得上号的明君，开创永乐盛世，无论文治武功都比建文帝强百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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