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儿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她把脸别到一边去，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把那口气忍了半天终于吐出来了。

但吐出来之后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堂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煤油灯的火苗在灯罩里轻轻晃着，把三个人脸上的神色映得忽明忽暗的。

婉清还低着头，手指在衣裳边沿上捻着，一圈一圈的，耳朵尖那层红已经从耳根蔓延到了脸颊。

白冰的目光落在地板上，但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那动作不大，像是在忍着什么。

三个人的脸都红了。

婉清抬起头，开口的时候声音温温柔柔的，但那股温柔底下压着一层不太踏实的紧。

“其实我们害怕的，不是你在外面找女人。”

“是……”

白冰接过话头。

“我们是担心，你在外面要是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万一以后那女人进门，家里的事情，我们把握不住。”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堂屋里又安静了一瞬。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秀儿点了点头，点得很快，像是终于有人把她说不上来的那层意思给说清楚了。

她把抹布往桌上一搁，抬起头来看着徐远，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切。

“是啊姑爷，这白家的祖宅……哦，现在是徐家了。”

“这徐家的宅子刚有起色，我还和小姐、白冰姐商量最近去挑几个佣人，把家里收拾一下。”

“矿山和染坊那边，也运作得不错。”

“这些产业，以后都是你和未来少爷的，我们得帮忙打理好。”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她看了婉清一眼，又看了白冰一眼，像是在从她们脸上找一点支撑。

然后她转回头来，声音里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压住的委屈。

“可未来的少爷要不是我们生的，是个外人，那……”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些话底下的意思已经清清楚楚地铺在了桌面上。

婉清把手里那件衣裳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着搭在上面，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她看着徐远，声音温温的，但那股温里带着一层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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