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宁穿着风衣站在接站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看到他，笑着朝他挥手。

风衣一角被风吹起来，头发也吹乱了，她偏头把头发别到耳后。

李深笑了笑，拎着包走过去。

身后几米远的地方，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站在柱子旁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绿光映在他下巴上。

他把手机贴到耳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

“方少，他到了。”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挂断了。

墨镜男人收了手机，转身混进人流里，消失在地下通道的入口处。

3月，魔都外滩。

清晨六点，黄浦江上笼着一层薄雾，对岸的东方明珠塔还没封顶，钢筋骨架戳在灰白的天幕里，脚手架密得像蜘蛛网。

李深站在外滩江堤上，西装笔挺，领带系得端正。

身后是万国建筑群的轮廓，晨光从缝隙里漏过来，在他肩上镀一层淡金色。

江风很大，吹得他衣摆翻卷。

他想起前世。

那一年也是三月，他穿着破军大衣站在这个位置，冻得浑身发抖。

江风裹着湿气往骨头缝里钻，他缩着脖子，盯着黄浦江的水面看了很久，想着跳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

后来工头来了，说搬完这车砖给五十块。

他搬完了。

工头拿钱跑了。

那天他在外滩坐了一夜，数着江上的船灯，数到天亮，想着这辈子还有没有出头之日。

后来他找到一个工地的活，搬砖扛水泥，什么都干。

手脚慢，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从脚手架上栽下去，摔断三根肋骨，躺了三个月，没人管。

工地说他是自己没站稳，医药费不认。

他拖着断掉的骨头去讨说法，被保安架出来，扔在路边。

那时候他想，如果有人能拉他一把，他死也值了。

没有人拉他。

李深吐出一口白气，看着那团雾气在江风里散开，散得干干净净。

他摸了摸西装内侧口袋，烫金请柬还在，边角有点软了，被他摸了一路。

方家庄园，晚七点，请柬上印着方家的家徽，一只展翅的鹰，烫金字体写着“李深先生敬启”。

他抬起头，看向江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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