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桌前，把系统给的【可控核聚变小型化理论基础】整理成论文。

系统的资料杂乱无章，公式用不同颜色标注，图纸横七竖八地散在各个文件夹里，

数据表格的格式各行其是，英文说明里夹杂着德语术语和奇怪的缩写。

他花了整整一周，每天从晚上八点坐到凌晨三点，把这些东西翻译成规范的学术论文。

每一句表达都反复斟酌，每一个公式都从头到尾验算了一遍，计算草稿纸堆了半尺高，用过的笔芯装了半个笔筒。

原理本身不复杂，用高温超导磁场约束等离子体，实现小型托马克卡装置。

但实现这个原理的每一个步骤，都嵌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技术细节，

材料耐受温度、磁场强度的精确控制、等离子体稳定运行的持续时间，每一步都是一个独立的工程难题。

论文打印出来，厚厚一摞，装订好之后他拿在手里掂了一下，纸页温热，墨迹还没干透。

他去找林国栋。

老爷子接过论文放在桌上，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

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然后重新戴上，接着看。

整篇看完花了半个小时，他合上论文，摘了眼镜放在上面，抬眼看着李深，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叩了两下。

“小李，你知道这东西递上去，意味着什么吗？”

李深说：“知道。

意味着我再也回不了头了。”

林国栋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把树枝刮得擦着玻璃响，桌上的茶凉透了，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又放下。

他说：“我帮你递。

你要想清楚，一旦递上去，你的所有行踪、所有通讯、所有资金流动，都会被盯上。”

李深说：“我想清楚了。”

林国栋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劝。

他拿起那摞论文，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像是确认它的厚度，然后收进了书桌最下面那个带锁的抽屉里。

论文通过林国栋的关系递到了总装备部。

上面很重视，组织了七位院士进行评审。

核物理的、材料学的、等离子体物理的，都是国内最顶尖的专家。

评审会开了整整三天，李深从林国栋那里拿到消息，说七个人吵得不可开交，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换了三次。

一派认为理论自洽，数据支撑充分，值得一试；另一派认为可行性存疑，纯属纸上谈兵，工业化落地遥遥无期。

争执不下，最后写了一份折中的评审意见——

“理论自洽，可行性存疑，建议进一步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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