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是赵闲自己写的。

他写了三遍，头两遍撕了。

第三遍写完，他晾了晾，交给陈九。

“你看看。”

陈九接过去看。

信不长，一共五行。

第一行：庙里那根木头的，不动，接着供。

第二行：真的那根，你带回去，锁进药钱箱。

第三行：箱子的钥匙，交给看病的人，不交给守庙的人。

第四行：庙门口立一块板，板上写三句——针不扎人，手才扎人；扎浅了停，扎深了悔；孩子病重，先送去见先生。

第五行：就这些。

陈九看完了，抬起头。

“就这些。”

“就这些。”

“那林四算怎么回事。”陈九问，“他做的事，是错是对，信上不说。”

“不说。”赵闲说。

他走到堂口，站在那块黑板底下。

板上写的是这几天的病例，一行一行，最上头一行是新添的：张姓，女，四十六，咳嗽，三日愈。

“林四那件事，”赵闲说，“我要是写‘你做得对’，他以后就敢做第二件第三件；我要是写‘你做得错’，他以后再也不敢动那根针。”

“那怎么办。”

“让他自己长着。”赵闲说，“做对做错，庙里的人会说话。”

阿豆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了一句。

“师父，林四换针这件事，到底算不算错。”

赵闲没马上答。

他先问了阿豆一句。

“你说，什么样的人，会去换一根供了二十年的针。”

“不知道。”阿豆说。

“两种。”赵闲说，“一种是图钱，一种是图事。

图钱的，换了就跑，不会守着；图事的，换了还守着。”

“林四是后一种。”

“是。”赵闲说，“所以这封信，得让他自己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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