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六日，晚八点。

新店里。

韦军长现在手里只有一个180师，另外两个师都被上级调走了。

但是第二阶段进攻一发起，他就把180师放了出去，像松手放出一条猛虎。

180师头一夜连续攻占汗谷、塔洞和鸠岩里，第二天又拿下了法所里，把当面的敌步兵第七师死死按住了。

对方的陆战一师也被迫收缩防线，龟缩在公路沿线的几个据点里不敢动弹。

韦军长不满足，电话里催着往前压，不让对面喘气，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不要停，继续往前捅。

180师的三个团像展开的扇面一样向南铺开，538团冲在最前面，直奔新店里方向插过去。

538团是180师的主力团，攻坚野战都不含糊。

团副参谋长杜岗跟着前卫营走，边走边拿望远镜往前看。

天已经全黑了，山沟里的公路像一条白色的带子弯弯曲曲地伸向南面，两侧的山坡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前卫连沿着公路右侧的山脚下快速推进，除了脚步声和偶尔的装备碰撞声之外，四周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七连率先接近了新店里。

指导员贺永国是个胆大心细的人，他不让尖兵走公路，而是沿着路边的排水沟往前摸，一步一步踩着沟底的碎石走。

走了大约二百米，突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汽油味，刺鼻得很。

他趴在沟坎后面往前看了一眼，然后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公路上停着一溜坦克，首尾相连，黑乎乎的铁家伙像一条钢铁长虫趴在路面上。

粗大的炮管子指着前方，炮塔上的机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贺永国数了数，十辆。

每一辆都有三十多吨的样子，履带压得路面的碎石咯吱咯吱响。

坦克周围没有步兵警戒，车体上的舱盖都是关着的。

贺永国不敢轻举妄动。

志愿军步兵碰上坦克，一般没什么好办法，手里的武器对那层铁壳子根本没辙。

他压低声音派人跑回去报告。

消息一层层传到杜岗那里的时候，杜岗正蹲在山坡上啃干粮。

他放下手里的炒面袋子，问了两个问题：多少辆？

有没有步兵跟着？

十辆。

没看见步兵。

杜岗站起来，把干粮袋子往腰里一掖，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命令：把无座力炮连调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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