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方从哲立于阶下，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苦涩翻涌，更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无力。

他侍奉神宗、光宗两朝，宦海沉浮数十载，历经无数风波，早已是须发皆白、垂垂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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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熬过了惊心动魄的“红丸案”，得以在首辅任上勉力维持，待新君根基稍稳，便可功成身退，求一个“三朝元老，荣归故里”的善终结局，在史书上留下个“持重老成”的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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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眼前这位少年天子的手段与掌控欲，远超预料；皇帝借山西巨案之威，竟悍然将手伸向了文官命脉——官员任命权；重启“传奉官”，无异于在动摇文官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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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阶上威压凛然的年轻身影，再看看殿中惶恐的同僚，方从哲只觉一股冰冷无力感浸透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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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了，精力锐气皆已消磨。

面对这位挟血案之威、手握绝对权柄、意志如铁的君王，他这位“首辅”、“元老”，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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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顶？

皇帝手握铁证，气势如虹，硬抗无异于自取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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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从？

那便是亲手葬送百年文官选任之制，沦为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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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亦忧，退亦忧！

两难绝境，莫此为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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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艘宦海老船，已无力对抗少年天子掀起的滔天巨浪。

此刻，他所能做的，或许只剩在这惊涛中，为摇摇欲坠的文官体统，做一次徒劳却不得不为的挣扎。

至于安然归乡的奢望？

早已不敢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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