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文给他们打好洗漱的热水，一盆一盆地端过去。

又给他们把饭菜摆上桌，粥盛好，饼子装盘，酱菜碟子摆好。

然后他站在一边，等他们都坐下了，才开始收拾院子。

倒洗脸水，扫地，把他们弄乱的院子重新归置齐整。

赵氏和陈老汉坐在桌边吃早饭，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清山和陈清云也是，该吃吃该喝喝，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晚晚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切，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清文十天才休沐两日，十天才回来一次，一回来家里就是这副光景。

她不知道他不在家的日子，他们是怎么过的，窝吃窝拉吗？

她只知道她很想骂人，很想冲上去把那两个哥哥的饭碗掀了，很想把赵氏和陈老汉面前的粥倒掉，很想问问他们——你们没有手吗？

你们的手是摆设吗？

但她忍了。

为了陈清文将来日子好过，她现在还不能发作。

她不能让他为难，不能让他因为她，在好不容易休沐回家的这两天里，还要被家人指责“带回来一个不懂事的野丫头”。

她把这口气咽了下去，咽得很慢，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鸡蛋只有两个。

陈清云一个，陈老汉一个。

陈老汉接过鸡蛋，在桌上磕了磕，剥开壳，然后把蛋黄挖出来，放进小妮儿的碗里。

赵氏抱着小妮儿，用勺子刮一点鸡蛋黄和粥拌在一起，一口一口地喂小妮儿。

小妮儿不好好吃，吃一口吐半口。

赵氏也不恼，用袖子给她擦了擦嘴，下一勺就只有蛋黄，小妮儿才香甜地吃起来。

林晚晚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多年以后，陈清云的儿子小宝也是这样。

只吃蛋黄，不吃蛋白。

赵氏也是这样，把蛋白剥掉，只给孙子吃蛋黄。

有些东西，根深蒂固。

不是一天养成的，是从小就这样的。

偏心，是从每一个细节里长出来的。

陈清山坐在桌边，看着那盘饼子和那碟酱菜，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包着布条的手掌，又看了看两个鸡蛋都被分完了，眼珠子一下子红了。

他猛地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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