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已至此，当众拉扯训斥只会更丢人现眼，马氏只能死死忍着满心的无奈与羞愤，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坐立难安。

另一边，兰香霸占着头等试衣间的门口，昂首挺胸、得意洋洋，满脸都是胜利者的骄矜姿态。

她扫了一圈店内众人的目光，只当是旁人都在羡慕自己、敬畏自己的“富贵体面”，心底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愈发飘飘然、忘乎所以。

她昂首站立片刻，迟迟不见小伙计将自己点名的锦衣送来试穿，心头顿时涌上不满，眉头狠狠皱起，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耐与傲慢，转头朝着方才拦她的小伙计高声催促：“喂！

你愣着作甚？

磨磨蹭蹭的手脚这般慢！

本小姐要点的那几件苏绣、蜀锦、雪缎衣裳，速速取来！

我还要试穿呢，休要耽误我的功夫！”

此刻的兰香，姿态高傲、语气蛮横，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富家小姐做派，对着店铺伙计颐指气使、随意使唤，半点不客气。

可那小伙计终究是阅人无数、心思通透，早已把兰香的底细、心性、身家摸得一清二楚。

他脸上依旧挂着职业性的温和笑意，礼数周全、不曾失礼，眉眼平和、不见愠怒，可眼底早已没了方才的耐心与客气，神色清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半点没有听从兰香指挥、为她取衣试穿的意思。

小伙计稳稳站在原地，不卑不亢、语气平缓，字字清晰地开口回话，不怼不怒、却句句堵死兰香的嚣张气焰：“姑娘，小的恕难从命。”

“您方才点名的所有衣裙，件件皆是本店贵重顶配好物，单件造价最低二百两，最高可达四五百两，皆是精工细作、限量珍藏的锦衣。

本店自有定规：凡贵重苏绣、蜀锦、织金雪缎锦衣，非贵客预定、非当场购入，一律不予试穿。

一来怕磨损贵重面料、损坏精工绣纹，二来这般顶级锦衣版型极挑身段、挑气质，并非人人适配。”

兰香闻言，脸色瞬间一沉，满心不悦，蛮横打断：“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本小姐今日要试穿，便是给你们铺子脸面！

不过是试几件衣裳罢了，哪来这么多条条框框的破规矩！

速速取来便是，休要啰嗦！”

小伙计依旧神色不变、从容应答，语气平和却态度坚决，半点不退让：“姑娘此言差矣，店规行规，世代沿袭、不可擅改，小人不敢私自破例、违规待客。”

“再者，方才姑娘自己也曾点评，这批锦衣腰身紧致、版型修身、气质华贵，寻常身段难以适配，并不适合姑娘身形气质。

姑娘方才亲口所言，这批衣裳款式老旧、花色普通、配不上您的身段气派，如今又执意要试穿，前后相悖、自相矛盾，实在不合情理。”

一句话，精准戳破兰香前后矛盾、自打嘴巴的荒唐行径，直接堵得兰香哑口无言。

兰香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又恼怒，偏偏无从反驳。

她方才为了装阔摆谱，肆意贬低这批锦衣，如今为了撑面子、过眼瘾，又执意试穿，属实前后矛盾、荒唐可笑。

不等兰香想出说辞反驳，小伙计抬手指向店铺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一处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两只大箩筐，里边堆满了无人问津的特价粗布衣裳、边角余料缝制的平价衣物，面料粗糙、款式老旧、做工简陋，是整间铺子最便宜、最劣质的货品，甚至比方才老妇人挑选的粗布褂子还要廉价粗糙。

小伙计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委婉嘲讽：“姑娘若是实在想试穿新衣、过足眼瘾，不必执着于贵重锦衣。

您可移步那边特价区，那边皆是平价粗布成衣，面料厚实、耐穿耐磨，价格低廉、不拘磨损，可随意翻看、随意试穿、无人限制，最是适合姑娘当下所需——每一件，都比姑娘身上这件要体面。”

这话一出，铺内众人皆是心头了然，暗自唏嘘。

这一番委婉又犀利的回绝，堪称杀人诛心、句句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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