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可呼吸比方才平稳了许多，脸上被刘三妹背了一路的潮红也慢慢褪下去了。

"她一直都没醒，估计是这段时间精神一直紧绷着睡不着觉，借着这药劲儿多睡了一会儿。

你们先把她放床上吧，奶奶给她煮粥了，我去端过来。

"

四妮儿身上脏兮兮的，又是灰又是泥，衣裳上还有几块暗沉沉的污渍。

刘三妹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床铺，又看了看妹妹身上那身破衣裳，不敢把她放在床上。

被褥都是东家给的，干干净净的东西，要是这么弄脏了，她心里过意不去。

她正发愁，李二花忙说："灶上有热水呢！

要不先给妹子擦擦？

"

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墙角那盆还冒着热气的水。

刘三妹赶紧点头。

李二花利索地拧了热帕子，两个人一个扶着四妮儿一个给她擦脸擦手，把那身破衣裳脱下来，换上了李二花的一套干净的旧褂子。

小丫头被换衣裳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可到底没醒过来，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林晚晚看着这边安顿得差不多了，转身出了作坊，回到林家铺子那边的院子。

刘氏已经做好了晚饭，灶台上的菜都冒着热气，碗筷也摆齐了，就等着她回来开饭。

方荣抱着膀子站在院外的阴影里，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直盯着巷子口的方向，耳朵竖着听周围的动静，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林晚晚没有坐下吃饭，先快步走到灶台前头，把刘氏做好的鸡蛋羹小心翼翼地端出来放进食盒里，又盛了一大碗菜肉粥，粥面上浮着细碎的青菜叶子和肉末，闻着就香。

她一边找香油瓶子一边跟刘氏说："奶奶，我先给四妮儿把饭端过去，马上就回来。

"

刘氏正在灶台边上擦手，听见这话放下帕子走过来："找着了？

"

"找着了。

"林晚晚点头，打开香油瓶子准备往粥里滴香油："小姑娘担心她后娘来捣乱，吓得不敢来找她姐姐，自个儿躲去城东的破庙了。

"

刘氏叹了口气，拿围裙角按了按眼角："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见林晚晚要滴香油，赶忙拦阻她："可不敢呐丫头！

那四妮儿要真是饿急了，你给她吃香油，那还不滑肠了！”

一边说一边往粥里撒了一丁点儿精盐："补点儿盐就行了，等她缓一缓再吃点面条啥的，把胃口养一养，才能沾油星。”

刘氏有点不放心，一边说一边解了围裙："我跟你一块儿过去看看。

"

林晚晚提着食盒，带着刘氏一起回到作坊那边。

两个人推门进去的时候，李二花和刘三妹已经给四妮儿简单擦洗过，换上了李二花的干净衣裳，把她平平整整地放在床上。

小丫头躺在被褥里，看着比方才精神了一些，可还是瘦得让人心疼。

那件旧褂子穿在她身上又宽又大，袖口空荡荡的，两只小胳膊细得像两根干柴。

刘氏走到床边坐下来，先轻轻捏了捏四妮儿的胳膊，手指头碰到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凸出来的骨头，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她又摸了摸四妮儿的肩膀、后背，隔着衣裳都能摸到那一条一条凸起的脊骨，跟搓衣板似的。

刘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赶紧拿袖子按了按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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