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定鼎(1/5)
万历十七年,腊月。
清化城。
黎朝王殿的飞檐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沉寂。
黎世宗站在殿门外,穿着素白的长袍,没有冠冕,没有仪仗。
手里捧着黎朝的国玺——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青玉,温润而沉重,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传了将近两百年。
他身后站着几个重臣,阮有进、阮潢,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文官武将。
阮有进的脸色灰败,像害了一场大病;阮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有几个文臣的眼眶红红的,偷偷用袖子擦眼角。
太傅阮公蕴没有来。
他死了。
那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听说国主要写降表,一口血喷出来,倒在榻上再没起来。
守城主将黎伯坚也没有来。
他把将士们召集起来,说“国主要降了,你们各自谋生路去吧”,然后拔刀抹了脖子。
黎世宗知道这些事,但他没有派人去查,也没有去追究。
查了又如何?
追究了又如何?
他已经不是国主了。
台阶下面,清化城的百姓们被拦在街口,人头攒动,踮着脚尖朝这边张望。
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哭,有人沉默着。
二十年的仗,打完了。
黎世宗站在殿门前的最高处,能看到远处城头上插着的旗帜——已经不是黎朝的旗,是一面他从未见过的红旗,黑底红字,“亓”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外的官道上,一支靛蓝色的队伍正在缓缓行来。
队伍整齐,刀明甲亮。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骑着一匹黑马,腰杆挺得笔直。
靛蓝色的军服上落了一层灰,但他的脸很干净,目光沉稳,不像打了胜仗的人,倒像一个赶了远路的旅人。
身后跟着一队骑兵,号手、旗手,再往后是火帽枪手,枪管朝上,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脚步整齐,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如同低沉的战鼓。
黎世宗看着那个年轻人越来越近。
亓官玉——他听过这个名字,看过他的画像,想象过他无数次。
他以为亓官玉是个粗豪的武将,或者是个阴鸷的谋士。
眼前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年轻得多,也安静得多。
亓官玉在王殿门前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戚兴。
他走到黎世宗面前,抱拳,躬身,沉声道:“国主受惊了。”
声音不大,不像是胜利者在炫耀武功,倒像是在跟一个长辈打招呼。
黎世宗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轻蔑,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如一潭湖水,不深不浅,不起波澜。
他把国玺举过头顶,双手微微发抖,声音沙哑,用尽力气说:“黎氏罪孽深重,不敢言受惊。
安南从此托付将军。”
亓官玉接过国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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