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故人(1/3)
播州的秋天来得早。
十月刚过,山里的风就凉了,吹在脸上像细砂纸在慢慢磨。
李化龙坐在营帐中,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着。
亓官玉的信就在案上,纸面摊开,他看了两遍,把信纸折好放在桌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没有放下,把碗攥在手里。
亓官玉,这个名字他在云南时就听过了。
那时候前线在打缅甸,亓官记的钢炮运到战场,一炮打过去,缅军的木栅像纸糊的一样碎了。
炮身上铸着四个字:“威远镇海”。
他在云南前线的火光里见过那四个字,也见过运炮来的亓官记的人——普通兵卒打扮,放下炮就走,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要。
那时他就知道亓官玉这个人,知道他被大明逼去了安南,却还在给前线送炮。
这样的人,怎么会反?
如果当初朝廷能容他,他本该是继戚继光之后大明最能打仗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没有回过广东,没有攻过广西,没有跟朝廷打过一仗。
连他寄来的信里,也只字不提兵,不提粮,只提了一句“雨季尚未结束”,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戚少保可以瞑目了,后继有人!”李化龙低声慨叹。
他铺开纸,提笔蘸墨,亲自回信:“亓将军台鉴:来函收悉。
播州山地作战,确实困难重重。
将军所言雨季、地形、火器受潮,皆是实情。
将军心系社稷,某深感敬佩。
但亓家军来播州参战之事,某不敢擅专,也未能答应。
然某深信,若他日国难当头,有将军这等人在,大明尚有可为。
望将军保重,以待将来。”
墨迹干透之后,他折好信纸,没有封蜡,交给亲兵,吩咐了一句:“送去清化,亲手交给亓官玉。”
亲兵把信揣进怀里,转身走出了帐篷。
李化龙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把手边的地图收起来,吹灭了油灯。
帐外的夜风比刚才更大了些,吹得军旗翻卷不停。
秋天快过完了,冬天快到了。
与此同时,官道上,一支队伍正在向南行进。
三千戚家军走在队伍的末尾。
老兵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号衣,扛着半新不旧的兵器,队列还算整齐,但已经走了半个月,官兵们的脸上满是风尘和疲惫。
走在队伍前面的几个哨长,嘴唇干裂起皮,脚上磨出了血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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