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第一批渡船正在压着水线朝南岸靠拢。

缅军的五千前锋分成两波，第一波乘着二十多条木船和竹筏，从北岸同时出发。

船身吃水很深，每一条船都挤满了人，船沿离水面不到一拃宽，桨叶入水时激起浑黄的浪花。

船队拉成一道松散的横线，把湄公河的河面切割开来。

船头上举着藤牌，盾面用桐油涂过，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亓官玉的阵地保持着沉默，一动不动。

河滩上，两千火帽枪手以三排横队展开，第一排蹲姿，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站立。

炮手们蹲在迫击炮旁边，炮口朝向河面，弹药手已经把炮弹从木箱里取了出来。

两翼的刀盾兵没有拔刀，盾牌放低，安静地等着。

第一波渡船进入南岸两百步。

亓官玉没有下令。

一百五十步，河岸那边传来缅军将领的号令声，隔着水声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船上的人正在收紧藤牌、压低身体，为抢滩做着准备。

一百步——船头已经抵上了南岸的浅滩，缅兵开始从船舷跳下来，河水没过膝盖，他们踩着淤泥往岸上冲。

亓官玉的刀落了下来，大喝一声：“放——”

第一排火帽枪同时开火，枪声在河谷中叠成一片，像一整面墙突然倒塌。

弹丸从枪管中喷出，扫向正在涉水的缅兵。

前排的士兵像被看不见的线绊住了脚，一个接一个向前栽倒，藤牌被弹丸穿透，碎裂的木片和铁片溅落在浑浊的河水中。

第二排火枪手挺前一步，紧接着开火，弹丸越过前排，打在那些刚刚从船上跳下来、还没站稳的缅兵身上。

然后是第三排，枪声在河谷中反复回响，爆豆般的回声，不断穿透人的耳膜。

第一波渡船在短短几十息之内就被压制住了。

河滩上散落着尸体和伤员，河水被搅得浑浊，染上了不正常的暗红色。

挣扎的伤兵不断发出痛苦的惨叫。

还没上岸的船不得不停在浅水区，船上的缅兵伏低身子，缩在藤牌后面。

但第一波只是试探。

第二波渡船紧跟着第一波尾迹压上来，船速比第一波更快，船身上的桨孔同时入水划出，溅起白色的水花。

船上的人举着弓箭，开始在船上朝南岸射箭。

箭矢飞越河面落入南岸阵地前面，无一落在枪手之间的缝隙里。

刀盾手举起盾牌开始防御。

但一个弓箭手的射程终究有限，和火帽枪无法相比。

亓官玉站在阵后，看着那些第二批渡船正在快速接近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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