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哨船从珠江口外驶来时，天色刚过午。

船身不大，桅杆上挂着深蓝色的三角旗，旗面在东南风中绷得很紧。

每条船上十来个人，配备火帽枪和短刀。

领头的哨船船头上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军官，姓王名勇，原是清澜卫所的水兵，后来跟着亓官记水师一路打过来，从白藤江到万山群岛，积累了不少海上经验。

这次他接到的任务很明确——逼近虎门炮台，侦察航道变化和炮台布防，能看清多少看清多少，不要交战。

王勇让人把船速压慢，三条船排成松散的纵队，沿着珠江主航道西侧缓缓推进。

他手里举着一架铜壳望远镜，镜筒里虎门炮台的轮廓逐渐清晰——东西两岸的山头上都重新垒了青石墙，墙后隐约有棚顶的反光，那是木板棚子顶上的湿棉被在日光下的反光。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舵手说：“两边的炮台都加高了，墙上有棚子。

水面上有东西。”

舵手眯着眼睛往前看，吃惊的喊道：“总旗，沉船。

江心横着几条沉船，船与船之间有铁链。”

王勇点头道：“明军封了航道。”

哨船继续往前推进，进入虎门炮台的射程边缘。

王勇蹲在船头，用手探了一下水深，又看了看两岸的山势。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沉船的位置在航道最窄处，铁链的高度刚好在水面以下半尺，大船过不去，小船要过也只能一艘一艘地过。

两岸炮台居高临下，射界覆盖整个江面。

他正想再靠近一些看清楚炮位分布，东岸炮台上忽然响起一声闷响。

一枚炮弹从东岸炮台上飞出来，落在哨船前方约三十丈的水面上，激起一道白色的水柱。

炮弹是实心的，打在水面上没有炸开，弹跳了一下又落回水里。

这一炮，让大家的神经都绷紧了。

王勇没有下令后退，也没有下令还击，他继续举着望远镜看。

“咻……”

第二发炮弹带着啸音紧跟着落下来，偏右了一些，落在第一条哨船的右舷外。

“砰！

砰砰砰！”

第三发没有落下来——东岸炮台上传来一阵火铳的齐射声，弹丸落在水面上，激起细碎的水花，离船身还有一段距离。

王勇放下望远镜，对舵手说：“后退。”

三条哨船同时调头，桨手们把桨叶翻过来，船身缓缓转向，朝珠江口外退去。

退到炮台射程之外时，王勇让船队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虎门炮台。

他看到炮台上还有几处炮位没有开火，那些炮位上的炮管比刚才开火的佛朗机炮更粗、更长。

他记住了那些炮位的位置，然后让舵手继续往外退。

王保站在东岸炮台的了望台上，看着那三条哨船缓缓退走。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丝冷笑。

刚才那几炮是他故意让炮手用旧佛朗机炮打的，火铳也只放了一轮。

他没有动用钢炮，也没有让火铳手瞄准船只。

他要让亓官记的人以为虎门炮台就这几门旧炮，火力不强。

真正的好东西——那二十门钢炮和八百条火铳——全部藏在炮台后方的掩体里，炮手和火铳手蹲在掩体后面，等他的命令才能上炮位。

他在蓟北戌边时学会了一件事——打仗不能一开始就把底牌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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