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秦淮(1/2)
南京城入秋以后,秦淮河两岸的灯笼从傍晚亮到后半夜。
画舫在河面上缓缓移动,船头挂着琉璃灯,船尾拖着一道细碎的水纹。
丝竹声从舫中飘出来,混着酒气和脂粉气,在河面上散成一片暖融融的雾。
岸边的酒楼一家挨着一家,二层三层的窗子都敞着,客人们凭窗而坐,看河上的灯影,听舫中的曲子,偶尔举杯碰一碰,说几句闲话。
桥上有挑担的小贩,有牵驴的脚夫,有穿着绸衫的公子哥摇着扇子走过。
没有人抬头看长江方向,也没有人关心江面上有没有船来。
南京兵部尚书郝杰的衙门在城东,离秦淮河不远。
郝杰今年五十出头,在南京兵部待了三年,平时管的是军籍、粮饷和城防调度。
南京的驻军号称有六万,实际在册的不到四万,其中一半是老弱和吃空饷的。
真正能打的只有驻在城北的三千营兵,装备火绳枪和旧式佛朗机炮,训练不算勤,但也不算懒。
郝杰每天午后到衙门点卯,看完公文后在签押房里喝一壶茶,然后回府。
他对城防的关注不算少,但也不算多——南京是陪都,离边境远,有长江天险,从没被人从水路攻过。
他收到过几份沿江哨所的报告,说长江下游有不明船队活动,数量不多,航速不快,往上游方向移动。
他把那几份报告叠在一起,批了四个字——“加强巡查”。
批完后放在案角,没有再往下看。
亓官玉的船队在长江南岸的一条支流里停了三天。
这条支流叫秦淮新河,从长江分出,绕过南京城南,汇入秦淮河。
河道不宽,但水深够,两岸是芦苇和低矮的丘陵,可以藏船。
亓官玉把船队主力留在这条支流里,自己带了几条小船趁夜摸到南京城西的水西门附近。
他蹲在一条小船的船头,用望远镜看着水西门和江东门之间的城墙轮廓。
城墙很高,墙面上有垛口和箭楼,墙根下是护城河,河水在夜色中泛着暗光。
他看了一阵,把望远镜放下,对身边的赵老六说:“城墙太高,炮船打不穿。
但城门是木头的,门后是门洞,门洞后面才是城砖。
如果从江面上用炮火覆盖城墙西段,把守军压在垛口后面,同时派人在水西门外面用炸药炸开城门,可以强攻。”
赵老六说:“水西门的护城河窄,可以填平。
但填河要人,要时间,不能大张旗鼓。”
亓官玉说:“那就趁夜填。
用沙袋和柴草,一个晚上可以填出一条通道。”
接下来的两天,亓官玉把突袭方案细化了一遍。
他把水师分成三队——第一队炮船在长江主航道上列阵,炮口对准水西门和江东门之间的城墙西段,负责压制守军火力;第二队炮船绕到秦淮新河口,从南侧轰击聚宝门外的雨花台方向,牵制城南守军;第三队商船改装的运兵船藏在秦淮新河深处,等炮声响起后,从水西门外的浅滩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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