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五，广州城，陈府。

陈翀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封信。

信是从不同渠道来的——有从番禺县衙来的，有从肇庆府衙来的，有从澳门来的，有从马尼拉来的。

他把信一封一封地看完，然后放在桌上，脸色看不出来喜怒，一言不发。

陈安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亓官记的糖，产量翻倍了。”陈翀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价格跌了两成。

福建的雪糖跟着跌，已经跌了三成了。”

陈安没有说话，他心里清楚，雪糖跌价，陈家收入锐减。

“肇庆那边，他在金利建了一座高炉。

已经出铁了。

铁的品质……，据说比大明最好的铁还要好。”陈翀语气仍旧平静。

陈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低下头。

“还有云浮的硫铁矿。

他没有等朝廷批文，已经在偷偷买了。

量不大，但说明他急了。

急着要原料，急着要扩大。”陈翀声音高了些许。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陈府的后花园，冬天的花园有些萧瑟，梅花还没开，菊花已经谢了，只有几株紫荆花还绿着。

“陈安，你说，亓官玉最怕什么？”

陈安想了想，说：“最怕官府。”

“不对。”陈翀摇了摇头。

“他不怕官府。

他把戚继光的亲兵带到了肇庆，他在金利建了高炉，他在云浮偷偷买矿……，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杀头的罪。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顾宪成在保他。”

“那…，他最怕什么？”

“他最怕……”陈翀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他最怕没有时间。

他需要时间建厂、炼铁、扩产。

他的摊子铺得越大，需要的银子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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