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夜。

洛溪浦。

周世杰接到林泗从金利送来的信时，天已经黑了。

他点了一盏油灯，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完了信，然后坐在账房里，一个人发呆。

圣旨，抄家，入狱，图谋不轨。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胸口上。

他把信烧了，灰烬落在铜盆里，在油灯的光芒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赵小河。”他喊了一声。

赵小河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算盘。

“周掌柜，什么事？”

“明天一早，你去广州城，告诉梁炳坤他们，亓官记的货，照常供应。

百味鲜的量，不会少一斤。”

赵小河愣了一下，小声道：“周掌柜，我听说……，掌柜的被总督府抓了？”

周世杰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于冷酷的坚定。

“掌柜的没有被抓。

掌柜的去总督府讲理了。

讲完理就回来。”

赵小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是。

我明天一早就去。”

周世杰站起来，走出账房，站在院子里。

正月二十的月亮很亮，将整个洛溪浦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寨墙上巡逻兵的影子拉得很长，码头上停着的小船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他在想亓官玉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陈家不动手，我们就准备。

陈家动手，我们就接着。”

现在，陈家动手了。

亓官记，能不能接住？

周世杰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亓官玉在总督府里，一个人在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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