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四年，七月。

琼崖，清澜卫所。

亓官玉坐在三号棚的干草上，挥汗如雨。

面前铺着一张纸。

纸是马如龙上次带来的，不多了，省着用。

他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一张又一张的图，画完一张，仔细看一遍，再画下一张。

他在画铁模。

铁模铸炮的法子，他在二十一世纪没见过实物，但在课本上学过。

铁模炮有气孔，容易炸膛。

那是因为铁模没有预热。

但铁模铸造特别适合没有机床等切削设备的小作坊。

现在是十六世纪，铁模预热的方法，在这个时代就是降维打击。

亓官玉画完了最后一张图，把所有的图纸按顺序排好。

铁模的结构图、模芯和模壳的剖面图、浇口和排气孔的位置图、预热温度示意图——一共七张。

他在每张图的背面都写了详细的说明，字迹工整，条文清楚，像是他在化工厂里写操作规程时的样子。

他又写了一封信，写给赵大河和林泗。

“赵哨长、林哨长：见字如面。

我在琼崖一切安好，不必挂念。

今有要事相托。”

他顿了顿笔，继续写。

“铸炮之法，不用泥模，不用失蜡。

我画了铁模的图纸，附在后面。

铁模用灰口铁铸，模芯和模壳分开。

浇铸之前，铁模要预热到暗红色——约四五百度。

铁水要用高炉炼出的好铁，纯度越高越好。

工艺成熟后，再铸造钢炮，但钢水温度高、流动性差，可以让三位师傅先从铁炮开始，慢慢摸索。”

他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折好，和图纸一起装进油纸包里，用麻绳扎紧。

这些图纸和信，他委托周海送到金利。

七月二十，金利。

周海带来了亓官玉的信和图纸，直接找到了赵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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