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探视(1/4)
万历十五年,二月下旬。
山东,登州府。
蓬莱。
亓官玉在登州府城租的那间小屋住了不到半个月,便打听到了戚继光的确切住处。
戚家不在城里,在城东南的戚家村,离府城不过十来里路。
他选了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腰里藏着刀,揣了几张银票和那包从南京带来的药材,沿着官道一路摸黑走过去。
去戚家不能让人知道。
戚继光是被朝廷罢职回乡的,虽然没有削籍,但“张党”的帽子还扣在头上。
朝中有人盯着,地方上有人盯着,就连戚家村的邻里乡亲也未必都是善意的。
亓官玉在戚家村外转了一圈,等到夜深了,才从后墙翻进去。
戚家的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中间有一棵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像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张着手。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屋里有人咳嗽。
那咳嗽声沉闷而绵长,一下一下的,好像是把肺里的东西都咳出来了。
亓官玉站在院子里,听着那咳嗽声,脚步钉在了原地——他在蓟镇听过戚继光的声音,在长城上,在操场上,在点将台上,那声音像铜钟,像炸雷,像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不是这样的。
他的眼睛酸了,心里面有点堵。
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妇人端着一盏油灯走出来。
五十来岁,鬓发斑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褂子。
她是戚继光的妻子王氏。
亓官玉在戚家军的时候没见过她,但听戚继光提过,老夫老妻,聚少离多,他在北方守边,她在老家持家。
“谁?”王氏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亓官玉走上前,单膝跪下,轻声说:“夫人,我是亓官玉。
大帅的亲兵队长。”
王氏的手抖了一下,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把他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油灯往旁边一放,伸手把他拉起来,声音有些发颤。
“你来了。
大帅念叨你,念叨了好几个月了。
去年你寄来的五百两银子,收到了。
房子修好了,伙食也好了。
大帅说,亓官在琼崖受苦了,还惦记着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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