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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虚空造牌,掀屋开窗(3/4)

事情是这样的,这阵子他忙於洪泽渠的开工,根本就没看最近几期的《邸报》,故而并不晓得陆北顾身上还带着「潜龙宫使」的虚衔,可偏偏属下皆以为他看了,加之他一向不喜听人多言,故而都没有跟他提这件事。

可这个头衔意味着什麽,马仲甫岂能不知?

这意味着陆北顾拥有着直达天听的特殊渠道!

他根本不需要像寻常地方大员那样,奏疏还需要经过通进银司,他若铁了心要将事情捅上去,一封密奏便能直抵御前!

什麽转运使、什麽前任发运使的干系、什麽「大局为重」的托词,在绝对的圣眷面前,都会变得苍白无力。

马仲甫终於後悔了。

他後悔自己太过托大,仗着资历和人脉,没有在陆北顾抵达楚州时亲自去迎接,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呢?

若是当时礼节周全,态度恭谨,或许还能留有转圜的余地,不至於像现在这样,被兴师问罪的对方直接堵在工棚里。

他更後悔自己沉浸於官场的这套规矩太久,已经忘记了,年轻人一旦认定了道理,那股子锋芒是根本不在乎什麽圆滑世故、什麽利益勾连的,他们眼里只有对错,只有法度,为了心中的「是」,真的敢把天捅个窟窿!

在他看来,陆北顾的行事逻辑根本不能再以常理度之,或许会在策略上讲究方法,但在原则问题上,恐怕是真的不在乎得罪高良夫、周湛,甚至不在乎触动东南官场庞大的利益网络,因为陆北顾背後站着的是官家,是未来的天子,追求的是「万世」之法,是廓清积弊。

陆北顾最後那番话,什麽「君子宁鸣而死不默而生」,什麽「不得一时者,不足成万世」,分明是在告诉他一一我陆北顾来东南,不是来和光同尘的,就是来破旧立新的!

你们那套陈年旧帐、默契勾连,在我这里行不通!

我不怕把事情闹大,更不怕把事情直接捅到官家面前去!

至於陆北顾那些跟官家说的话是不是编的?

是不是在吓唬他?

此时的马仲甫不是没有一闪而过的念头思虑至此,可问题是,他敢赌吗?

答案显而易见,不敢。

在搬出周湛去压陆北顾无效後,马仲甫实在是不敢拿自己的权势富贵做赌注,去赌陆北顾是在虚张声势更何况,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他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看似稳固的地位、深厚的人脉,在陆北顾这种兼具圣眷、实权且行事果决不按常理出牌的愣头青面前,竟然真的有着被一杆子捅穿、彻底掀翻的风险。

而一旦被抓住挪用国课填补地方亏空的确凿证据不放,官家会如何处置他马仲甫?

他父亲马亮留下的那点香火情,在涉及纲纪废弛的大是大非面前,又真的能保住他吗?

眼看着陆北顾冷峭的背影即将走出工棚,马仲甫之前强撑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他心中念头已定,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能再硬顶下去了,那只会让局势彻底失控,该妥协的时候就必须要做出妥协。

「陆漕使留步!」

马仲甫再也顾不得什麽颜面,喊了一声,并随之迈步。

而因为动作太急,老迈的膝盖瞬间传来一阵刺痛,让他身形不由地晃了晃,但他还是强行稳住。

陆北顾脚步微顿,却并未立刻回头,袖子里的手猛然攥紧,极限施压成功了!

马仲甫心知对方是在等自己更明确的表态,他咬了咬牙,继续道:「东南事繁,淮南一路财力实已捉襟见肘,往年偶有从转般仓暂借粮米以应急需,亦是权宜之计,本意皆是为保工程不辍、漕道早通,其间帐目往来,或因时日久远,或因经办吏员更替,确有疏漏不清之处.

.

然无论缘由如何,此皆老夫督办不力之过,此事确需彻查,给朝廷、给漕使一个交代!」

这番表态,几乎等於是在向陆北顾服软,并且承诺清理旧帐、服从领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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