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圣人之哀,哀而不伤(6/8)
「静虚,动直。」周敦颐揉了揉正在跳的太阳穴,「静虚,便是无所欲求之时,心如止水,澄然无滓,能照见万物而不为万物所扰。
动直,便是有事来时,心无旁骛,一念到底,如箭离弦,不偏不倚。」
「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事,这便够了。」
周敦颐又说道:「至於那些死去的人,他们死了,这是天道运行的一部分,你不必替天行仁。
至於将来的人,他们有他们的命数,你不必将天下兴亡都系於自己一身。」
「所以先生是说,让我不要替死人负责,也不要替活人担保。」
「正是。」
周敦颐点点头,说道:「君子忧道不忧贫,但君子亦不可替道忧。
道自有其运行,君子只需遵道而行,不必替道操心。」
窗外暮色渐沉,那条窄水的流速似乎比方才快了些,大约是上游的积雪开始融了。
「我再给你讲一桩公案吧。」
「鹤林寺僧寿涯禅师,是我当年参修佛学时的师父。
他有一日指着庭中柏树问我,此树何时死?
我说不知。
他说,你既不知它何时死,又何必替它忧?
它该活的时候自活,该死的时候自死。
你的忧,忧不到它身上,只忧在你自己心里。」
寿涯禅师,陆北顾是知道这个人的。
原因倒也简单,这位老禅师跟胡宿的关系特别好,胡宿跟陆北顾在闲聊的时候提起过好几次。
而周敦颐则是曾随母寄居镇江,在鹤林寺读书,并师事寿涯禅师,周敦颐还曾在寺中凿有一方池塘栽种莲花,称为「爱莲池」,他在鹤林寺的这段经历,对其早期哲学思想的形成产生了重要影响,《太极图说》的某些观点,便可追溯至寿涯禅师。
「先生的意思,是教我放下。」
「不是放下。」周敦颐转过身,「是化。」
「化?」
「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七者,圣人亦有之。
圣人之喜,喜而不溢;圣人之怒,怒而不迁;圣人之哀,哀而不伤。
不是圣人没有七情,是圣人的七情不与私慾相缠。
你的诚,让你能感能思,这是你的秀与灵,不是病。
病的是你在诚之上,又加了一层执、一层私、一层越界之妄。」
周敦颐伸出右手。
「所以,治你的梦魇,不用药,只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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