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大明不妙曲(4)(2/3)
他把朱标的手揣进自己衣襟里,想用身上热气焐热那片寒意,低声哑语:“标儿,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
满殿皇子、内侍、太医尽数跪地抽泣,没人敢出声惊扰。
哪怕丧子穿心,他此刻却强忍哀痛吩咐身旁近侍:“恩科不能停,按期开考。”
各地赶考士子途经灵前齐齐躬身叩拜,老皇帝端坐灵侧,形如枯木石像,眼底一片死寂。
灵堂吊唁那日,常年称病闭门的徐达孤身前来,以叔父之身跪在太子灵位前。
朱元璋连忙上前:“三弟,哪有叔叔跪侄儿的?”
徐达沉声回话:“臣跪的不是侄儿,是大明储君。”
一句话戳破朱元璋紧绷的防线,憋了多日的泪水轰然落下,半生沙场流血不曾动容的帝王,靠在老友肩头痛哭。
“咱费心教养二十多年,就等着他接下江山,怎么偏偏先走一步,让咱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短短数月,朱元璋须发大半花白,原本硬朗的身子迅速垮下。
此后,他不爱穿戴帝王冕服,常一身素色常服独坐空殿,一遍遍摩挲朱标生前批阅过的奏折,动辄对着虚空自言自语,动不动就独坐整宿不眠。
马皇后走后他已是孤身,如今连最信赖的长子离世,偌大皇宫再无亲人劝诫约束。
原先尚有马皇后、朱标时常劝谏,约束他滥刑嗜杀,二人接连离世后,疑心日渐深重。
他眼见藩王借吊唁暗中窥探储位、开国功臣恃功跋扈,为保皇太孙朱允炆安稳登基,大肆兴起大案。
朱元璋铁血清算蓝玉等一众勋贵,朝堂人人自危,臣子觐见无不小心翼翼,生怕一言触怒帝王引来杀身之祸。
他的执念都落在了皇太孙朱允炆身上。
他打定主意册立朱允炆,余生所有操劳全为铺垫幼孙坐稳江山。
闲暇时常召允炆入殿,手把手教他理政,反复念叨朱标遗愿,守着亡妻、亡子留下的念想苦苦撑着偌大王朝。
朱元璋晚年孤单落寞,偌大的皇城,只剩满宫宫人朝臣,再无至亲相伴说笑,终身困在丧妻丧子的绵长遗憾里。
……
此时天幕下的大明,整座奉天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人人背脊发凉,心底的惊惧层层炸开。
此刻是洪武十年,朝堂尚且安稳。
所有人早已摸清圣心。
陛下出身草莽,嫉恶如仇、杀伐极烈,之所以常年留有分寸、不致全然酷厉,全靠两人制衡兜底。
马皇后是满朝文武的保命屏障。
每逢龙颜大怒、臣僚获罪,唯有皇后敢柔声劝谏,救下无数文臣小吏、获罪宫人,是朝堂唯一的柔缓和煦。
太子朱标是朝野的定心基石,他仁厚谦和,屡屡宽宥勋贵、保全臣下,以储君仁政对冲帝王重典,稳住整个朝局的戾气。
可天幕无情,将结局赤裸裸摊开,屏障碎了,基石塌了。
满朝文武的天也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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