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把脸朝外迎了迎海风。

风打在脸上，腥咸潮润，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转过身靠住窗台，双手插在兜里，看着桌上那摊东西。

以前他总觉得是个挺玄乎的东西——老天爷赏饭吃，或者某个不知名的神秘后台在罩着他。

每次收到情报的时候，都有一种被选中了的错觉。

别人在滩涂上碰运气，他收到一条短信就知道哪有货，这感觉确实像开挂。

但现在他坐在这儿看完了陈院士的全部手稿、看完了周明那本日志里最后的挣扎、看完了地下室那台跑了二十多年的黑色机柜——他忽然觉得这事儿一点也不玄乎了。

一个老头，姓陈，从七十年代开始干一件事，干了二十五年。

手写记录，手绘海图，手算数据。

那时候没电脑，或者电脑还很贵，他一个人拿笔和纸记了二十五年。

青螺湾的风、青螺湾的浪、青螺湾底下哪片礁石上有螃蟹、哪片沙底里有文蛤、哪条沟渠里每年五月份有鱼群经过，他全记下来了，记在几十本手稿里。

然后他老了，知道自己快走了，就在去世前三个月搞了一套东西——

核心处理单元、十二个传感器、自动化的采集和通讯模块，全埋进星沙岛底下，配了太阳能电池板和无线传输，设定成开机自动运行，然后撒手走了。

他死了之后，这套东西替他继续干。

传感器测水温、溶氧、盐度，系统把这些数据跟手稿里的历史记录叠在一起算，算出这片海哪天能捞多少东西，然后通过天线往外发。

发了二十多年。

林向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这三年来干的那些事，本质上就是把系统算出来的东西，从变成了。

系统说南礁石区有青蟹，他就去抓。

系统说台风要来，他就去预警。

系统说这片海该种草了，他就去种草。

他只是一个执行者。

把数据转化成行动的那个人。

没什么超自然，没什么金手指。

从头到尾就是一套数据系统，算得准的预测模型。

陈院士花了一辈子攒下来的数据，被灌进了一个算法里，算法按着固定的逻辑跑，跑出来的结果被推送到他手机上。

就这么简单。

但林向北蹲在哨所地上把那根天线摸出来的时候，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

他想到了奶奶说过的那些话，你爹也爱往远处跑。

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收到短信时的那个凌晨，蹲在黑牙子礁石上，满手泥泞，满头大汗地往外掏青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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