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帅当即应下，第二日便召集全营军医齐聚医棚。

谢奕凰以兽骨、兽皮演示下刀分寸，手把手教导辨认体内残刃、处理深部毒疮，羽殇辰在一旁分发提前熬制分装的止血散、麻沸药膏，将抄录好的《兵戈创伤专篇》分发给每一位军医。

短短半月，边关随军医者皆掌握基础外科施救手段，寻常箭伤、刀伤不必再坐等濒死，军营伤亡锐减大半。

只是战乱未曾停歇，蛮夷突袭的消息日日传来，不断有新的重伤者被抬入医棚。

一连七日，谢奕凰日夜守在案前，几乎不曾合眼，眼底染上淡淡的青黑，握刀的指尖微微发颤。

一日深夜，送走最后一名病患，庙外寒风呼啸，羽殇辰端来一碗温热滋补参汤，轻轻放在她手边，伸手揉了揉她酸胀的手腕。

“歇半个时辰再整理典籍，你的身子熬不住。”

谢奕凰捧着温热汤碗，望向窗外连绵军营灯火，轻声叹息：“边关将士以身守土，百姓流离失所，我多撑一刻，便能多救下一人。”

“救人从不是以耗损自身为代价。”羽殇辰坐在她身侧，目光温柔，“你草木、刀刈、针石三道圆满，医术已无短板，可肉身凡躯，依旧有疲惫之时。

百年前雾谷收容孤童，我们循序渐进；如今边关乱世，更要懂得张弛有度，方能长久行医。”

谢奕凰闻言心头一动，缓缓放下手中纸笔。

她只顾着穷尽医术救人，反倒忽略调养自身，正如从前偏执草木、忽略刀道一般，又走入另一条窄路。

“你说得对。”她轻轻颔首，望向羽殇辰，“医人先医己，若自身垮掉，又何来余力救济众生。”

二人商定，每日分出两个时辰轮流值守，其余时间轮流歇息，同时挑选军中悟性高、心性良善的年轻小兵，简单传授包扎、熬药、基础清创之法，分担医棚繁重活计。

如此一来，谢奕凰得以留出空闲，游走边关各处村落。

战乱过后，尸身掩埋不净，极易滋生大范围时疫，百姓多染上发热呕吐、皮肤溃烂之症。

她就地取材，调配防疫熏香，分发给家家户户，教导百姓掩埋尸骨、煮沸饮水、焚烧秽物，从源头遏制疫毒蔓延。

又过一月，边关战事暂歇，蛮夷退去，城中再无大规模重伤病患，随军军医也皆能独立处理各类战伤，时疫隐患彻底根除。

离城那日，万千将士、流民沿街相送，不少被她救下的伤兵跪地叩首，泪水打湿地面。

主帅亲自送来一块刻着“仁医济世”的木牌，上面镌刻着边关所有军民的姓名。

谢奕凰小心收好木牌，与羽殇辰转身踏上西行道路。

前路是黄沙漫天的西域戈壁，传闻那里气候干热，风沙蚀骨，百姓常年患上干毒内痈，腹内生结块，戈壁之中草药稀缺，百姓患病只能硬扛，鲜少有医者踏足。

大漠长风卷起二人衣袂，腰间银刀轻鸣，药箱里厚厚的医书不断添新篇。

羽殇辰侧头看向身侧女子，轻声笑道：“草木治内，刀刈除淤，针石通脉，如今又添战伤急救之法，你的医道愈发完整。”

谢奕凰抬眼望向无边黄沙，眼底一片澄澈光亮：“天地辽阔，疾苦万千，我的医道，还有无数篇章等待书写。”

二人执手同行，黄沙漫道，纵然前路荒芜，心中暖意长存，依旧一路向阳。

黄沙卷着滚烫热风扑面而来，戈壁滩一望无际，龟裂的土地寸草难生，远处零星散落着土坯筑成的西域聚落，土墙被风沙磨得斑驳发白。

刚踏入戈壁地界，干热之气便钻进肌理，喉间瞬间泛起燥涩灼痛，谢奕凰当即取出随身药囊，捻起一枚清润生津的蜜渍麦冬含入口中，又分予羽殇辰一枚。

沿途偶遇赶路的西域牧民，个个面色枯槁，胸腹胀闷难忍，皮肤干裂起满赤红干毒疮，不少孩童腹鼓如球，终日蜷缩在驼鞍上低声呻吟。

当地土着只会以戈壁粗盐兑水擦拭疮面，至多采摘几株耐旱苦草熬水，对内腑淤积的干毒痈块毫无办法，重症者往往熬不过半月便脱力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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