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谢奕凰闭上眼一瞬，强行压下那股想要动用神通的本能。

她来凡尘，本就是要体会这份医道之中的无力。

神通可以逆转万域灾厄，却不该用来规避凡人医学必须直面的生死。

“继续，肾上腺素推注，准备第四次除颤。”她的声音没有半分动摇。

电流再度撞击躯体。

嘀——

紊乱跳动的波形，终于慢慢回归相对平稳的节律。

手术室里所有人悄悄松了一口气。

抢救还在继续。

数个小时之后，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成，谢奕凰后退半步，浑身几乎被汗水浸透，手臂止不住微微发抖。

病人生命体征总算暂时稳住。

走出手术室的那一刻，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城市万家灯火透过长廊玻璃窗流淌进来。

等候在外的家属扑上来，眼中混杂恐惧、期盼，听见手术勉强成功的消息，当场瘫坐在椅子上，失声落泪。

谢奕凰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眼前人间悲欢。

见过万族亿万生灵的生离死别，却从未如此真切感受凡人血肉的脆弱。

神通能隔绝的痛苦，此刻完完整整铺展在她眼前。

心底那道卡住许久的心境壁垒，又碎裂开一大片。

她走到窗边，望向这座喧嚣繁华的都市。

高楼鳞次栉比，车流如星河流动。

没有星舟横渡虚无，没有三元镇瘴大阵，可济世之心，本就不分灵界与红尘。

手机屏幕亮起，是院办的消息，通知明天召开分院立项讨论会。

谢奕凰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过，心底凡间第一院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而遥远的混沌灵山。

灵泉潺潺流淌，先天灵根枝叶舒展。

羽殇辰立在石案旁边，手中捧着谢奕凰遗留的那半本医道草稿，紫金眼眸隔着茫茫世界壁垒望向那方红尘。

命运水镜悬浮半空，镜中画面，正是医院窗边那道白衣身影。

他不会插手她的历练，只静静守望。

指尖一点，一缕极淡的紫金微光汇入两界光桥，传向万域各处。

告知南山留在万域的弟子：若有心历红尘，可自行封印修为，奔赴那方凡间小世界，追随谢奕凰，共行俗世济世之路。

万域之间，一艘正在巡行星域的济世方舟上，几名年轻南山弟子收到这份讯息，彼此相视，眼中燃起向往。

浊瘴之学他们已然学有所成，如今，济世的道路，延伸向了没有灵气的凡尘人间。

翌日清晨，晨光透过百叶窗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洒进医院的大型会议室内。

长桌两侧坐满院方领导、医学专家，投影幕布上滚动着新建分院的区位图、预算报表、科室规划。

谢奕凰一身简约白大褂，坐在长桌一侧，眼底还残留着昨夜长时间手术留下的淡淡的青黑，神色却沉静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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