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沾满药渍的土炕沿上。

腹中那股撕裂般的坠痛狠狠攫住她，方才强行下地走动耗损的胎息，终究扛不住这一番心神激荡。

可银针已经刺入产妇的关元穴，此刻万万不能半途撤针，一旦手法乱掉，床上本就气随血脱的妇人，会瞬间断了生机。

她咬紧牙关，下唇被齿尖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硬生生将涌上来的眩晕压回。

另一只手微微虚拢在身前，借着宽大棉袍的遮掩，一丝极淡极淡的本源灵力悄无声息萦绕周身，只守着腹中摇摇欲坠的胎息，半分都不外泄去医治旁人，不敢叫屋外的人捕捉到半点异常。

“稳住，不要乱动。”谢奕凰气息发虚，声音却依旧清晰，目光牢牢锁在产妇身上，“桂香，把煎好的棕榈炭汤药，舀小半碗，缓慢灌喂，不可急，谨防呛入气管。

煅龙骨牡蛎药粉，拿干净纱布裹住，按压住出血处。”

王桂香看见谢奕凰身形晃动，眼角瞥见她棉袍下摆那一抹刺目的暗红，心脏猛地一揪，差点惊呼出声，又死死捂住嘴巴，把惊叫咽回喉咙，不敢惊扰正在行针的人，慌忙转身去端灶上滚好的汤药。

卫生室门口，举着火把的一众公社来人，全都僵立原地。

王干部攥紧手中卷着的联名请愿书，纸页边角被他捏得发皱。

火把跳跃的火光，映着谢奕凰惨白近乎透明的侧脸，映着炕上妇人身下大片刺目的血渍，满屋苦涩呛人的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原本揣着一肚子说辞，要质问各村私下串联递交请愿书一事，要重申学习班结业之后调动的硬性规定，可此刻所有言辞尽数堵在喉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跟来的公社卫生院大夫也面色凝重，目光交替落在濒死的产妇与强撑行医的谢奕凰身上，无人上前打断这场抢救。

羽殇辰站在谢奕凰身后，一条胳膊稳稳环住她的后腰，承接住她大半身体的重量，掌心能够清晰感知到她身躯一阵阵细微的颤栗。

他垂着眼，视线扫过她衣摆悄悄洇开的血色，心底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冲破理智，可眼下偏偏不能将她直接抱走。

若是此刻中断施救，炕上的产妇便是一尸两命。

他只能压低到只有二人能够听见的音量，嗓音绷得如同绷紧的弓弦：“再撑片刻，行完这套针，我立刻带你回去。”

谢奕凰极轻地点了下头，指尖捻动银针，缓缓行针得气。

几枚急救固脱的银针尽数落位。

原本气息若游丝、双目涣散的产妇，胸口微微起伏，原本往外奔涌的出血，肉眼可见地缓慢减缓，涣散的眼神一点点聚起微光，喉咙间溢出一声微弱的痛哼。

“气息回来了！

出血少了！”王桂香盯着染血的纱布，又惊又喜，眼眶通红。

谢奕凰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精神骤然松懈半分，腹中剧痛再度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针留一刻钟，不可拔。

时刻留意脉象，若是再度血崩，立刻再煎人参须补元。”她飞快交代完后续处置，再也撑不住，身子径直往侧面歪倒。

羽殇辰早有防备，手臂猛地收紧，稳稳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谢奕凰手中的银针已经交托给王桂香保管，双目半阖，唇瓣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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