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彻带回证据的第二天，沈砚连夜拟好的声明被正式发布。

声明以混乱之地自治同盟的名义发出，措辞之严厉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料。

开头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陈述了布里奇领边境村庄被袭击的事实——十一人死亡、二十余人受伤、四十余间房屋被焚毁、过冬储备全部损失。

每一个数字后面都附有调查人员的签名和见证人的手印，清清楚楚，无可抵赖。

声明中没有点名东帝国，也没有提到克雷格领。

但每一个读到了这份声明的人都知道它说的是谁。

沈砚的措辞很巧妙——通篇用的都是不明武装势力，却在描述中精确呈现了袭击者的行动特点：四面包围、同时点火、有序撤退——这些特征任何一个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能看出不是盗匪所为。

不点名，比点名更狠。

不点名，意味着不需要证据链闭合就能做出判断，意味着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但谁也没法辩解。

声明的正文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事实陈述：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多少人、多少损失、调查结论。

干巴巴的，没有修饰，像一份案卷。

第二部分是同盟的立场：自治同盟对针对平民的暴力袭击表示最强烈的谴责，同盟将为受害者提供抚恤和安置，同盟将全力缉拿肇事者并将其绳之以法。

这一部分的措辞很硬，每一个动词都带着力量——不是肇事者受到惩罚，而是。

第三部分是同盟的决定：为保障成员领地边境安全，同盟将组建联合巡逻队，在全体成员领地的边境区域进行常态化巡逻。

联合巡逻队由各成员领地共同出兵组成，统一指挥、统一训练、统一行动。

任何针对成员领地的武装侵犯，都将被视同对同盟全体的侵犯，同盟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进行反制的权利。

最后一段只有一句话，没有署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话出自谁的口吻：混乱之地的人，不应该在自己的家门口被人烧了房子还要默默承受。

声明在当天被抄写了十二份，由信使分别送往同盟各成员领地、尚未表态的中立领地、以及克雷格领——包括东帝国在克雷格领的驻军指挥部。

沈砚在抄写声明时对每一份都逐字核对过，确保没有任何抄写错误——这种文件出了错漏，影响的不只是御海领的信用，而是整个同盟的公信力。

送信给克雷格领和东帝国驻军，本身就是一种表态：我知道你们看到了，我也不怕你们看到。

消息传开得很快。

声明发布后的第二天，布里奇领的领主亲自来到了望海城。

他仍然没有带多少人，只有两名随从。

但与上一次来望海城时那种沉默寡言的态度不同，这一次他见到林昊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谢谢。

他只说了那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包含的东西——愤怒被承接的释然、孤立无援时有人站出来的感激——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林昊没有多说什么客气的言辞，只是让沈砚把联合巡逻队的组建方案拿给他看，然后说了一句：你先看方案，看了之后觉得哪里不合适，我们再改。

布里奇领领主没有急着走。

他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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