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暮色渐渐西落。

赵大叔与赵大婶走到田中，唤宝忠回家吃饭。

宝忠直起身子，抬手用手背擦去额上汗水：

“大叔大婶，你们先回去，我把这点活忙完就回。

对了，小蝶回来了没有？”

赵大婶叹道：“这丫头一早出门去集市，到这会儿还不见人影。”

宝忠抬眼望向沉沉暮色，温声道：

“无妨，你们先回家。

我在这儿等她，她回来必定要经过这片田地。”

老两口闻言，彼此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轻轻点头，转身朝着自家方向走去。

不多时，三名姑娘路过田埂，见宝忠仍在劳作，快步上前，十分热络。

一人递过水囊，一人拿出吃食，还有一人举着蒲扇，站在一旁替他扇风，态度格外殷勤。

宝忠微微侧身，客气避开她们递来的物件，面上依旧温和有礼，却带着一层疏离。

“多谢几位姑娘好意，不必劳烦。

水我自己带着，吃食也用不着。”

他没有去接水囊，也不肯让姑娘替他扇风，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拿起锄头，打算继续整地。

其中一位姑娘不肯就此作罢，将水囊又往前递了递，笑盈盈开口：

“谢大哥，看你忙活这半天，一身的汗，喝口水歇歇吧。

我们就是顺路，不碍事的。”

宝忠手中锄头一顿，抬眼看向三人，语气平和，态度却十分坚定：

“心意我领了。

只是男女有别，这般亲近，于几位姑娘名声不好。

天色不早，你们早些回家去吧。”

另一个姑娘抿了抿唇，目光望向田路尽头，轻声打趣：“怎么这般见外？

莫不是在等什么人？”

宝忠眼底掠过一丝牵挂，淡淡应声：

“我在等小蝶。

她出门许久还未归来，我守在这里，等她路过。”

听见“小蝶”二字，三个姑娘神色微变，悄悄互相对视一眼，方才的热络淡了大半。

为首那姑娘勉强扯出一笑：“原来是在等小蝶啊。”

几人不再多劝，慢慢收好东西，又回头望了宝忠两眼，才结伴沿着田埂走远。

田地重归安静。

晚风拂过禾苗，沙沙作响。

宝忠停下手里的活，时不时抬眼望向通往松阳镇的土路，心底隐隐生出不安。

（二）

不知过了多久，暮色彻底沉落，天幕褪成幽深靛蓝，点点星光次第亮起，铺满整片夜空。

乡间小路上，一辆马车缓缓碾过土路，平稳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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