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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悔恨势去(2/3)

许是刚开始逃荒,大家都还保持着理智,还没有出现争抢。

行进中的队伍之间泾渭分明,彼此至少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克制。

他们沉默着,警醒着,朝着绵州县城的方向进发。

天空中,仍旧飘着细碎的雨点。

雨不大,打在脸上凉丝丝。

对于寻常的庄户人来说,这点雨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春种秋收,下地干活的时候,比这大的雨都淋过,早已经习以为常。

但对于昨夜被重物压了身上、又中了风的吴氏来说,这一场细雨,到底是给本就屡遭重创的身体带来沉重一击。

吴氏身穿蓑衣,躺独轮车上,身下垫着一层薄薄的稻草,身上盖着一张破旧的草席。

只是对于长途行进的队伍来说,简陋的草席根本挡不住什么风雨。

细密的雨点透过草席的缝隙,一点一点地落下来,落在她身上,沾湿了她的衣裳。

她穿的本就是一件单薄的旧褂子,被雨水打湿之后,紧紧地贴在身上。

雨水的凉意透过布料,一点一点地渗透进皮肤,钻进骨头缝里,在身体里游走。

丝丝缕缕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整个人禁锢住。

她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清醒的时候能听见独轮车吱呀吱呀的响声,能看见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和细密的雨丝,能感受到身下车轮的颠簸。

昏沉的时只觉得眼皮沉重,陷入无尽黑暗之中。

渐渐的她,开始浑身发烫,

中了风的身子本就虚弱,昨夜又被沉重的粮食袋子压了许久,加上这冷雨的侵袭,寒邪入体,内外交困,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吴氏蠕动着嘴唇,想要说一声“冷”。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这一个字的祈求从喉咙里挤出来。

可若是有人注意去看,也只是能看到她的嘴唇几乎不可察觉地蠕动罢了。

没有人听见,更没有人在意。

吴氏躺在车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她的一生如走马观灯一般,从眼前飞速掠过。

她看见了自己操持家务的身影。

灶台前、田埂上、织机旁,她没日没夜地忙碌着,生养了几个孩子,一个接一个地拉扯大。

她觉得,只要孩子们出息了,宋家就能光宗耀祖,她这辈子就没有白活。

可她到底是错了。

她不该为了孙儿的前程,怂恿儿媳将大孙女卖与傻子做媳妇。

她不该舍不得给儿子出医药费,最终闹的与小儿子一家断了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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