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朔的声音从天空之上下来的时候，四头龙子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做出反应

睚眦的赤红竖瞳猛然收缩，整个身躯在那一刻绷紧到了极致。

它没有犹豫，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去看其它兄弟一眼，它的喉咙里立刻炸出一个短促而尖锐的字——

“跑！”

那个字下的同一瞬间，睚眦的身形，在空中猛然一个折转，化作一道裹着血色煞气的流光，朝着东面的海面方向疾驰而去。

它的速度极快，四爪在空中连踏数步，速度快到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正在缓慢弥散的血色残影和一圈被撕裂的气环，暗红色的残影在暮色中拉出一条长长的轨迹，像是一道正在被快速拉远的血线。

嘲风在那道流光掠过的同一瞬间暴怒，它的面孔在那一刻扭曲成了一团狰狞，银灰色的双翼在震怒中猛然展开，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啸。

“睚眦——你大爷！”

它的声音从牙缝里炸出来，歇斯底里，但骂归骂，它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已经跟着调转了方向，和睚眦背道而驰，朝着西面的群山方向掠去。

双翼撕裂空气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刺耳，银灰色的残影在天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速度比睚眦更快三分。

螭吻和狴犴也没有任何迟疑。

螭吻那具龙首鱼身、鲜血淋漓的暗蓝色身躯从深坑中弹射而出，尾巴在地面上猛拍了一记，整具庞大的身体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朝着南面的海岸线方向飞掠。

它那双圆滚滚的眼睛在那一刻瞪得溜圆，口中还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看起来滑稽而狼狈。

狴犴则是一言不发地调转方向，那具龙首虎身的深棕色身躯从废墟中跃起，四爪如铁钩一样在废墟上借力，每一次蹬踏都让脚下的碎石炸开一片，在地面上蹬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它朝着北面的群山方向奔去，虎尾在身后拖出一道暗金色的残影。

四头龙子在不到两息的时间里消失在了四个不同的方向，只留下四道正在被风逐渐吹散的残影和四圈尚未平息的空气波纹。

只留下赑屃还嵌在地里。

那具龙首龟身的庞大身躯几乎整个嵌进了城内的地面，四肢深深没入碎石和泥土之中，只露出背甲上那些正在冒着焦烟的暗金色龟甲。

龟甲表面的裂纹比之前更深了，好几道裂缝从甲壳边缘一直贯穿到了中央，裂缝边缘还残留着黑色雷霆灼烧后留下的焦痕。

它的四肢在尝试拔出的过程中反复用力，每一次用力都会让周围的碎石发出密集的碎裂声，但每一次都只能向上抬起不到一尺的距离就重新被拉回去。

它看着睚眦化作暗红色的流光消失在东面的天际线上，看着嘲风在西方变成了一个银灰色的点，看着螭吻扎入南面的海面，看着狴犴消失在北面的群山之间。

“一群没义气的王八蛋！”

但它其实也理解。

睚眦和嘲风在刚刚与秦斩蛟的对轰中几乎被炸掉了半条命，秦斩蛟以全部气血自爆的那一击把这两头龙子重创到了实力十不存一的地步。

螭吻和狴犴身处爆炸中心之外，朱大典那颗黑色珠子爆发的威力同样让它们伤筋动骨，此刻每一头龙子的状态都差到了极点。

面对一个突然出现在战场上、气息深不可测的存在，任何有正常判断力的生物都会选择跑。

只是能理解不代表能接受，此刻的赑屃已然郁闷到了极点，因为它自己跑不了。

赑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嵌在碎石中的四肢，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道正在低头俯瞰下方的玄色身影，那双圆而的龟眼在那一刻失去了往日的沉稳，脸上的表情从呆滞变成了一种近乎讨好的讪笑。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可能温和、带着试探性的语气开口：“那个……能不能打个商量？

留我一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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