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大祭司之间只有公怨没有私仇，三百年来昆仑对北境的屠杀和他对大祭司控制下昆仑的对抗，都在台面上，哪里谈得上谁欠谁。

可眼下他没时间深究这个，因为黑袍人那句话里的恨意太浓了，浓到不像一个被神域彻底洗脑的傀儡能说出来的话。

大祭司如果已经完全成了神域的手脚，那他应该只有目的没有情绪，可此刻这个黑袍人说话时那股从嗓子眼里往外渗的恨意，分明是某种个人化的东西。

是叶无双触碰到了他某根极其私密的弦，才会激出来的反应。

叶无双没有接那句"你欠我"的茬，他的脑子在飞速转着，嘴上却故意换了个方向去试探：

"听你的意思，应该是在苏家祖地拿到了苏仙留下的本源之力了吧？

按照传言，你被神域控制了两百多年，侥幸保下一丝自主意识。

得了本源之力应该可以挣脱枷锁才对——怎么，你这是被神域彻底策反了，还是神域早就在你身上留了后手，防备你意识反扑？

"

他把这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去，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面白色面具，捕捉对方任何一个微小的反应。

他不想从大祭司嘴里问出真相——他知道对方不会说——他想看的是反应。

看哪句话能让他露馅，哪句话能让他的假声维持不住。

黑袍人在原地悬着，白色面具对着叶无双的方向，沉默了两个呼吸。

然后他又笑了："叶无双，你不必试探我。

你想知道的，事关神域的秘密，我是不会说的。

"

他往前飘了半尺，黑袍的下摆在半空中轻轻摆动，像一条浮在水里的黑色水蛇。

"有本事——"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指尖凝出一团极淡的暗金色光晕，"你就先把我打趴下。

等你将我打趴下起不来的时候，你想知道的，不就自然都知道了。

"

他顿了一顿，那只抬起的手没有收回去，掌心那团暗金色的光晕缓缓旋转着。

他歪着头，假声再次飘出来，这次带了一层不加掩饰的恶意，像在刻意往某道伤口上撒盐："说了这么久——"

他的语调拉得很长，长到让人起鸡皮疙瘩，"你怎么不问问你那个前妻被我杀了还是带去哪里了？

还有你那个烦人的小舅子。

他娘的，当时在苏家祖地，竟然背着我给你传讯，还自导自演苦肉计，想骗我给我拖延时间。

呵呵，据我知道，他以前可一直都是在你和苏雨凝之间来回蹦跶的小丑，怎么到了昆仑，竟然想到向你求救了？

怎么说，他们也是你朝夕相处几年的亲人，你怎么不关心一下他们？

"

叶无双的瞳孔微猛地缩了一下。

苏雨凝和苏哲，这两个名字从大祭司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明显带着那种翻旧账的语气——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傀儡在提及无关紧要的棋子，倒像是一个当事人提起自己亲身参与过的、有情绪纠葛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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