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业蹲在他旁边，把小脸枕在膝盖上。

“爹，”他没抬头，“野猪啥时候再来？”

杨振庄没答。

他把鹰杆从地上拔起来，又戳进去。

“……今晚。”

继业把小脸从膝盖上抬起来。

“你咋知道？”

杨振庄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野猪吃过一次，记着路。

今儿个阴天，后半夜起风，它闻不着人味儿，准来。”

继业把小脸绷紧。

他把那根鹰杆从爹手里接过来，抱进怀里。

“爹，俺跟你去。”

杨振庄低下头，看着六岁的儿子。

他把儿子棉袄领口的扣子系紧。

“……中。”

后半夜，风果然起来了。

西北风打着呼哨穿过榛子林光秃秃的枝丫，把残存的几片枯叶扫得精光。

杨振庄蹲在苗圃边的灌木丛里，把猎枪搁在膝盖上，保险开着。

继业蹲在他旁边，把那根鹰杆抱在怀里，小脸绷得紧紧的。

“爹，”他压低声音，“野猪啥时候来？”

杨振庄没答。

他把手轻轻按在儿子头顶。

“别出声。”

继业把小脸埋进爹的棉袄袖子里。

等了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继业困了，眼皮打架，可他不敢睡。

他把那根鹰杆攥得更紧了些，指甲掐进杆身里，掐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噜声。

杨振庄把猎枪端起来，枪托抵着肩窝，手指搭在扳机上。

继业把小脸从棉袄袖子里探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夜色里，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榛子林边缘钻出来。

很大，肩高得有一米，身长两米开外，浑身的鬃毛又黑又硬，像钢针。

两颗獠牙从嘴角伸出，弯弯的，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后头跟着四头半大的猪崽，一溜小跑，紧紧贴在母猪屁股后头。

母猪走到苗圃边，停下来，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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