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杨振庄给老蔫叔做新鹰杆(2/2)
“爹,啥时候给老蔫爷爷送去?”继业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明天。”杨振庄把晾着的鹰杆换了个方向,“油干了就能送。”
腊月二十五,杨振庄一大早骑着自行车去了赵老蔫家。
赵老蔫住在靠山屯西头的一间老屋子里,院子不大,院墙是用黄泥和碎石垒的,门框上贴着去年过年时剩下的半副对联,纸边被风吹得卷了起来,红漆已经褪成了淡粉色。
杨振庄推门进去的时候,赵老蔫正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晒太阳,烟袋锅叼在嘴里,烟雾在午后的光柱里袅袅地升着,散成一团灰蓝色的薄雾。
“老蔫叔。”杨振庄跨进院子,把那根新鹰杆从肩头取下来,双手递到赵老蔫面前,“给您做了一根新的。”
赵老蔫的烟袋锅停在嘴里,烟雾也停了。
他低头看着那根新鹰杆,柞木的,表面光滑油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榫头削得圆润匀称,整根杆身笔直修长,没有一丝弯曲或瑕疵。
他慢慢把烟袋锅从嘴上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烟灰,然后伸出那只满是老茧和皱纹的手,接过了新鹰杆。
他先没有说话,把鹰杆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手掌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摸到榫头的时候用手指捏了捏,又顺着杆身摸回底部。
他的手指在杆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又把鹰杆举起来,朝着阳光的方向转了转,看木纹在光线下流动的走向。
“柞木的?”他问。
“柞木的。”杨振庄蹲在旁边的矮凳上,“柞木硬,经得住磨。”
赵老蔫没有接话,把鹰杆搁在膝盖上,又从旁边拿起自己那根旧的鹰杆。
旧鹰杆的榫头已经磨成了圆弧形,木纹模糊,杆身中间有一道明显的弯曲弧度,上面缠着的旧布条被手汗浸成了深褐色,布条的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赵老蔫把旧鹰杆放在地上,把新鹰杆重新握在手里,握着他熟悉了三十多年的那个位置,掌心贴着光滑的柞木表面,手指收拢,指节自然地贴合在杆身的弧度上,像是那把尺子天生就该握在这只手里一样。
他站起来,拄着新鹰杆在院子里走了几步,步子稳稳的,鹰杆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的、清脆的声响,不像旧杆那样沉闷。
他走了一圈之后站定,低头看着手里的新鹰杆,又看了看蹲在矮凳上的杨振庄,手忽然微微抖了一下,声音也带着一丝颤:“你这手艺……赶上你爹了。”
杨振庄蹲在矮凳上,看着赵老蔫拄着新鹰杆站在午后的阳光里,手还微微抖着,嘴角那根皱纹弯着,弯得比平时深。
他没有接话,只是蹲在那里看着老爷子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趟,听着新鹰杆敲在泥地上笃笃的声音。
赵老蔫走了一圈之后,回到矮凳上坐下,把新鹰杆搁在膝盖上,又开始翻来覆去地看。
他把旧鹰杆拿过来,从旧杆顶端解下一根褪了色的红绳,在手里攥了攥,然后系在了新鹰杆的顶端。
红绳已经褪成了淡粉色,边角磨毛了,结头处被打了好几个死结又解开又重系,可赵老蔫系得很慢,很仔细,把红绳在新鹰杆的榫头下方绕了三圈,拉紧,打了一个结,又打了一个,又打了一个,打了三个结才停下来,用手把每个结都按了按,确认系牢了。
“这根红绳,”赵老蔫的手指在红绳结上轻轻按着,“是我爹传给我的。
系了四十多年了,没换过。”
杨振庄蹲在矮凳上没有动,看着赵老蔫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仔细地系在新鹰杆上,看着他用那双粗大的、布满了老茧的手把每一个结都按得平平整整的,看着他系完之后把鹰杆举起来对着阳光又看了一遍,嘴角的皱纹弯着,眼角的纹路也弯着,整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棵被光照透了的、苍老而安详的树。
杨振庄站起来,拍了拍了腿上的木屑:“老蔫叔,那我先回去了。
驯养场那边下午还要喂料。”
赵老蔫点了点头,没有站起来送他,坐在矮凳上拄着那根新鹰杆,看着杨振庄推着自行车走出院门。
杨振庄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赵老蔫还坐在院子里,新鹰杆竖在脚边,旧鹰杆靠在墙根下,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把每一根白发都照得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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