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我连夜就整理。”

林少虎走后，吴良友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太阳从东窗慢慢移到了西窗，光线在办公桌上的文件表面一寸一寸地爬过。

他想起在程瀚案中那些退休干部百般抵赖的情景，想起他们在纪委谈话室里说的那些话——

“我都是按规定办的”“我没有拿过一分钱”“我跟那个人不熟”“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了”——

每一句都在模仿一个无辜者的语气，每一个表情都在表演一个被冤枉的人。

但他们的账目对不上、时间节点对不上、通话记录对不上、出差记录对不上，所有的表演在证据面前都是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联名信只是他们武器库中的第一件兵器。

后面的攻击会是多轮多角度的：先是举报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本身的“合法性”和“程序性”问题，再是举报他个人的亲属调动和利益关联，然后是举报他推行制度的方式和方法，最后可能是更阴险的人身攻击和谣言散布。

每一轮攻击都像一层剥开的洋葱皮，目的就是让他不停地解释、不停地自证，耗费他的精力和政治资本。

但他不怕，他经得起查。

当天傍晚下班时分，吴良友在省政府门口正巧遇到了老周。

老周穿着一件藏青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袋口露出一截蔫了的芹菜叶和几根胡萝卜的绿缨子，像是刚从菜市场买完菜回来。

他看到吴良友从大门里走出来，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极细微的僵硬变化，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甚至还笑呵呵地主动打了个招呼：“吴省长，下班了？

这么晚了才走，工作忙吧？

天黑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周主席，您身体还好？

天冷了，您多注意保暖，早晚出门戴个帽子。”

吴良友停下脚步，面带微笑地回应。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寒暄，目光在老周的布袋子上扫过——袋口露出的芹菜叶已经蔫得卷了边，胡萝卜上的泥还没干，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没多久的，但老周住的地方附近可没有菜地。

“买菜回来了？

芹菜很新鲜。”

“好着呢。

退休了没事干，每天养养花、买买菜、带带孙子，日子过得舒坦。”

老周晃了晃手里的布袋子，袋子里的胡萝卜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刚从菜市场回来，买了点新鲜排骨和萝卜，晚上炖汤喝。

吴省长要不要来家里坐坐？

喝杯茶，聊聊天。

我家老太婆今天包了荠菜饺子，你们那边的人爱吃饺子。”

“谢谢周主席，改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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